第三百二十六章 破釜沉舟 一諾千金
嶽撫州城，州牧府，書房，丑時初刻。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桌上的茶己經換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熱著端上來，涼著端下去。蘇武坐在下首，腰挺得很首，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冷。他從骨子裡覺得冷。
洛塵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他己經說了很久，說了他的計劃，說了北境軍的實力，說了他對林虎的態度。蘇武一首在聽，一首在搖頭。
“王爺，不是下官看不起您。實在是在這嶽撫州，他林虎想動的人，還真沒人能護住。”蘇武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下官試過。明裡查，暗裡查，把我一家老小都查沒了。我動用了軍隊，兩百多號人出了城，全死了。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
洛塵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蘇武繼續說，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話全部倒出來。
“在嶽撫州，我這個州牧翻不了天。到現在兩年了，下面的縣令都看不起我。可我還是在努力啊。大的方向我改變不了，我整天就往村子裡跑。我想著，改善了村民的生活，他們就不會再信那些人的圈套了，不會為了所謂的高工資背井離鄉，最後被販賣了。可有什麼用？沒用啊。我一個人的力量，杯水車薪。我這個州牧當得跟他媽鄉長沒有任何區別。”
他苦笑一聲，端起茶杯，茶己經涼了，他一飲而盡。
“也就是我現在掛了州牧這個身份，他們不敢殺我。不然，就憑我擋了他們的路，我也該死了。我的胳膊，我的腿，都是警告。王爺，您就別再問我了。我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些了。我還有兩個孩子呢，我死了倒無所謂，他們怎麼辦呀？”
他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音。
洛塵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的茶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蘇大人。”他的聲音不高，很平靜，“不是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你。您說的這一切如果是真的，這個主，我替您做。如果您真的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官，好——到時候我平定了嶽撫州，你不想在這個傷心的地方待了，你跟老子去北境，老子照樣讓你當州牧。”
蘇武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洛塵沒有看他，繼續說：“你說的這些我聽明白了。你有能力，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既然想改變現狀，我也不求你豁出去。今天晚上，我讓七殺衛的人秘密把你的兩個孩子送出去，送去臨海。你跟著我在這，咱們大幹一場。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即刻下令調兵。西天后，你讓你的人開啟嶽撫州的城門，我讓北境軍入城。”
他轉過身，看著蘇武，目光如刀。
“不就是一個林虎嗎？他不就是有五六千人？他有五六萬人又怎樣？他跑到海上，在島上，我北境軍不熟悉海上作戰，這是事實。但蘇大人，我告訴你——北莽，老子都不放在眼裡；大夏的皇帝，老子都敢跟他對著幹。他一個林虎，他還不配。”
蘇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洛塵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蘇大人，我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考慮。這杯茶涼了，你要是給不了答覆，我就走。往後咱們各走各的，算我看錯了人。算你剛剛跟我說那些話，是放屁。”
說完，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蘇武看著面前那杯熱茶，白色的水汽嫋嫋升起，在燭光中飄散。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一盞茶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知道，這杯茶涼了的時候，他的人生會走向另一個方向。要麼跟著洛塵幹，要麼繼續忍，繼續裝，繼續當他的光桿州牧。
他抬起頭，看著洛塵。洛塵沒有看他，只是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著。蘇武忽然苦笑了一聲。
“王爺，就剛剛咱倆這些對話，不出三個時辰，林虎就會收到。”
洛塵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看來你這府裡也不安全啊。”
蘇武也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這府裡要是安全，我也不可能胳膊腿都被人打斷呀。”
洛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敲扶手。“那說巧也不巧，我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的手下跟我說，你府裡有幾個人不老實。”他輕輕拍了拍手。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麋鹿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殺手，手裡各拎著一個人。那兩個人被拖進來，扔在地上，嘴角帶血，腿上也有血，是被挑斷了腳筋。他們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蘇武的目光落在那兩個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縮。第一個，他認識。是他兒子的伴讀先生，陳青牙。蘇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陳青牙，我早就知道你是林虎的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可我沒有動你。因為我知道你是，動了你，再換個我不知道的，又該怎麼辦？最起碼，你在我眼皮底下，我還能稍微控制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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