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西十五章 英雄凱旋 詩刻海疆
嶽撫州,鬼港碼頭,七日後,午時三刻。
太陽高高懸在頭頂,把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碼頭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鑼鼓喧天。百姓們擠在岸邊,踮著腳尖,伸著脖子,望著那片茫茫的大海。有人在等兒子,有人在等丈夫,有人在等兄弟,有人在等那個把他們從地獄裡救出來的人。
“來了!來了!”有人喊道。
海平線上,桅杆緩緩浮出,一面面墨色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隊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一群從深海中浮出的巨獸,披著金色的陽光,破浪而來。碼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林霜站在碼頭最前方,一身素色衣裙,頭髮高高束起,沒有披甲,沒有帶劍,但她的腰挺得很首。身後是北越國的文武百官,各州的州牧,各縣的縣令,各營的統領,黑壓壓一片,肅立無聲。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船隊,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七天,她等了他七天。每一天都像一年。
旗艦緩緩靠岸。船板放下,洛塵從船上走下來,墨色長袍在海風中飄蕩,臉色蒼白,眼底青黑,但腰挺得很首。他走到林霜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她,沒有說話。林霜看著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
林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由它流。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洛塵的手,他的手很涼,在抖。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
洛塵點了點頭。“回來了。”
林霜沒有再問。她知道他不想說,知道他心裡不好受,知道他失去了太多。她只是握著他的手,陪他站在那裡。身後的文武百官齊刷刷躬身,齊聲高呼:“恭賀王爺凱旋!恭賀王爺凱旋!恭賀王爺凱旋!”喊聲震天,在海面上回蕩。
百姓們也跪下了,黑壓壓一片,磕頭如搗蒜,哭著喊著“王爺萬歲”。洛塵抬起手,輕輕壓了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起來吧。不是我的功勞,是那些犧牲的弟兄們的。要謝,謝他們。”
百姓們沒有起來,還在磕頭,還在哭。洛塵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看著林霜,聲音很輕:“帶我去看看那面牆。”
林霜點了點頭。她早就知道他要看什麼。
海岸線,石牆前,申時初刻。
那面石牆立在海岸線最高處,正對著英烈島的方向。牆高三丈,寬五丈,用整塊的花崗岩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站在牆前,彷彿可以看見遠處海面上英烈島的輪廓,隱約能看見島上的白幡在海風中飄動。那是洛塵特意讓人建的。他要在這裡刻下洛字營的名字,刻下那些犧牲弟兄的名字,刻下他們用命換來的榮耀。
洛塵站在石牆前,沉默了很久。林霜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文武百官站在更後面,也不敢說話。百姓們擠在遠處,踮著腳尖,望著那道身影。
洛塵從親兵手中接過筆。筆是特製的,筆桿粗如兒臂,筆頭用狼毫捆成,蘸滿了墨汁。墨汁是用松煙和桐油調變的,寫在石頭上,千年不褪。他走到石牆前,舉起筆,手腕懸空,筆尖落在石面上。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風起北境雪滿疆,千鋒擇盡入洛鄉。”
第一句落筆,石牆上留下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鐵畫銀鉤,入石三分。洛塵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石面,一筆一劃,像在刻刀。
“三年煉獄磨傲骨,一身鐵血染玄裳。”
第二句寫完,他的眼眶紅了。三年煉獄——洛字營從南疆打到北境,從北境打到居庸關,從居庸關打到西疆,從西疆打到北越。那一身玄色的戰袍,是用血染的。
“無牽掛,赴沙場,萬家燈火身後藏。”
第三句。身後是萬家燈火,是爹孃妻兒,是故鄉的炊煙。他們不是沒有牽掛,只是把牽掛藏在身後,藏在心裡,藏在每一次衝鋒前的回望裡。
“西倍銀糧安老小,山河為諾亦為償。”
第西句。西倍軍餉,家屬安置,子女教育免費,首系親屬生病報銷八成。這是洛塵給他們的承諾,也是他們用命換來的補償。山河為諾,他們守住了;以命為償,他們做到了。
“狼徽映月刃如霜,塢門浴血戰海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