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九看見洛塵進來，站起身，笑著拱手。“黃掌櫃，歡迎歡迎。快請入座。”
洛塵連忙拱手還禮。“溫大人客氣了。小人初來乍到，承蒙大人關照。”
溫九擺了擺手，示意他在前排坐下。“王掌櫃，今日只管喝酒飲食，不談公事。明日一早來州衙找我，咱們再談公事。”
洛塵點頭。“多謝溫大人。”
宴席之上，巳時三刻。
菜一道一道地上，洛塵看得目瞪口呆。龍蝦、鮑魚、乳鴿、魚翅、熊掌、鹿唇、駝峰、象拔——有些菜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每一道菜都裝在精緻的銀器裡，擺成花鳥魚蟲的形狀，栩栩如生。
麋鹿和楓林羽火力全開，筷子不停，瘋狂往嘴裡塞。李青更是誇張至極，他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端起面前的一盤子菜，看也不看就往自己碗裡倒，倒完了往嘴裡扒，腮幫子鼓得像青蛙。
洛塵臉上臊得慌，但也沒有制止。他只是拱手，對溫九笑了笑。“下人不懂事，沒吃過好的，還望溫大人海涵。”
溫九哈哈大笑，擺了擺手。“無妨無妨！這是證明他對我們府上廚子的手藝十分認可，我臉上有光啊！”
溫九因為以為真收了洛塵九千兩的禮，此刻高興得不得了，看洛塵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親切。
宴席上一片歌舞昇平，阿諛奉承。商人們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端著酒杯，向溫九敬酒。
“溫大人，您是我們蒼瀾州的父母官，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全靠您照拂！”
“溫大人，小人敬您一杯，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溫大人，小人的鋪子今年能開張，全靠您批的文書。小人感激不盡！”
溫九端起酒杯，只輕輕抿一口，那些商戶便端起酒壺，咕嘟咕嘟往下灌，一飲而盡。有人喝得臉紅脖子粗，有人喝得站不穩，但沒有一個人敢不喝。
溫九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目光掃過眾人，像在看一群聽話的狗。
所有的掌櫃都喝的很多，話匣子都打開了。
洛塵坐在角落裡，一邊吃菜，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商人。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著錦緞袍子，手上戴著幾個金戒指，一看就是有錢的主。那人自我介紹姓周，是做絲綢生意的。
“周掌櫃，生意興隆啊。”洛塵端起酒杯，笑著敬酒。
周掌櫃也端起酒杯，嘆了口氣。“興隆什麼呀，勉強餬口。”
洛塵壓低聲音。“周掌櫃，我聽說蒼瀾州的稅，比別處重？”
周掌櫃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確認沒人注意，才湊過來，壓低聲音。“黃掌櫃，您是外地來的，不知道。咱們蒼瀾州的稅，那叫一個多。商稅、落地稅、佔道稅、門面稅、招牌稅、車船稅、關稅、過路稅、貨物稅、市易稅——還有各種捐，什麼‘平靖捐’、‘城防捐’、‘水利捐’、‘助學捐’、‘養老捐’……名目多得記不住。”
洛塵皺眉。“這麼多稅，生意還能做嗎？”
周掌櫃苦笑。“做不了也得做。不做怎麼辦？一家老小等著吃飯。少交點，跟官爺搞好關係，還能有點賺頭。要是得罪了哪位官爺，那可就完了。”他壓低聲音，“王掌櫃，您剛來，有件事我得提醒您。溫大人這人，表面和氣，骨子裡……您懂的。該花的錢，不能省。該送的禮，不能少。否則，您的酒樓和牧場，怕是開不起來。”
洛塵點了點頭。“多謝周掌櫃提點。”
周掌櫃擺了擺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他的眼神里滿是疲憊，那是被壓榨了太多年，敢怒不敢言的那種疲憊。
另一個商人湊過來，姓劉，做木材生意的。他喝了不少酒，臉紅脖子粗，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黃掌櫃，您知道嗎？去年，我從山裡運一批木頭出來，一路上過了五道關卡，交了五次稅。每道關卡都要‘孝敬’官爺，不給錢就不放行。一趟下來，賺的錢還沒交的稅多。我這是給誰幹呢？給那些吸血鬼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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