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城頭話舊 兄弟情深
黑水關，南城牆，巳時初刻。
秋日的陽光灑在斑駁的城牆上，將每一塊被火石燻黑的磚石都照得清晰可見。風從關外吹來，帶著草原的乾燥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硝煙味——那是昨天操練留下的痕跡，也是這片土地上永遠散不去的味道。
洛塵和劉丹並肩走在城牆上，步伐不快不慢。身後的親兵遠遠跟著，不敢靠近。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走著，看著城下那片茫茫的平原。
遠處，兩裡外的北莽軍營連綿起伏，旌旗如林，營帳像一片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頭。投石車的輪廓隱約可見，攻城車的骨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騎兵在營外列陣操練，馬蹄聲如悶雷，隔著兩裡都能聽見。那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洛塵眯著眼，望著那片軍營，看了很久。“這小子把北莽擅長野戰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比之前難纏多了。”
劉丹點了點頭。“對啊。六年前你剛嶄露頭角、被困北莽的時候，我就與他交過手。那時候他就是一個飽讀兵書、但並無多少實操經驗的年輕將領。”他頓了頓，回憶著什麼，“再後來，你被調去了南疆，他率軍入侵北境。那一仗，打得真慘。三分之一的北境都淪陷了。”
洛塵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城牆垛口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後來你回來，咱倆又反撲了回去。那一戰，打得都有些艱難了。”劉丹繼續道，“再後來，就是在大夏西境，你與他交手。你用雷霆攻勢、金錢物資把他打退了。那一戰，他敗了很大的原因是因為西疆道路太崎嶇，不滿足大軍通行，馬匹難運，他吃了後勤的虧。”
洛塵點了點頭。“那一次，是雲淺雪輕敵了，一個是他一路摧枯拉朽佔領兩州之地，士兵驕橫，還有一個是因為咱們的內戰剛剛結束，雲淺雪沒有想到我們還能迸發出那麼強的戰鬥力。”
劉丹笑了。“到這一次，擺開陣仗，諸軍輪防，國內軍事勢力大一統，上令下達，就連太子鳳雷現在也不敢質疑他的決定。他得到了女帝全力的支援。十分難纏啊。”
洛塵沉默了片刻。“沒事。六年過去了，誰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他轉過頭，看著劉丹，嘴角微微勾起，“雲淺雪這邊有我呢。我回來了，你就不必擔心了。說說你的事吧。”
劉丹搖了搖頭。“我不是說了嗎？我的事，你別管。”
洛塵沒有接話。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我是這樣想的啊，給你在北境掛一個職。你就當這個吧——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你以後就是北境三軍軍事總參謀。”
劉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呦，這是幾品官啊？”
洛塵想了想。“你自己隨便定位吧，我也不管。這個名字是我自己瞎謅出來的。你樂意站我頭上都行。”
劉丹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做？”
洛塵轉過身，看著關外那片茫茫的草原，聲音很輕。“嗯，你被你親爹弄死了，我給你報仇，得有個名頭嘛。大夏朝廷弄死了我的三軍參謀，我不得去報仇？”
劉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看著洛塵的側臉，那張蒼白的、永遠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此刻卻格外認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還是這樣。”劉丹的聲音有些沙啞。
洛塵接話“要不是你替我在北境守了這九個月，北越淪陷，雲淺雪入侵，我首尾不得兼顧，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局面呢。說不定我都死了呢。”
劉丹搖了搖頭。“這話你說的不對。哪怕我不在，雷戰也能守住。”
洛塵苦笑。“雷戰能守住，但他守住的只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北境。而你能還給我一個完完整整的北境。”
“你太抬高我了。”劉丹笑了。
洛塵也笑了。“哎，咱倆這一路走來說不清道不明。從剛認識那會兒，陛下派我去南部邊境——南部邊境是你的地盤，我在那裡瞎搞，把你的兵都忽悠走了。後來你在北境，陛下讓你瓦解洛家在北境的根基，你和雷戰鬧得不可開交。再後來我從南邊回來，咱倆攜手對抗北莽。再後來你回京，朝廷忌憚北境勢大，想奪北境鹽鐵、運輸總署，咱倆在居庸關刀槍相見，打了一場震驚大陸的內戰。再後來你又寫信求我，我又率兵幫朝廷打北莽，去西邊打北莽。再後來我又求你幫我守北境——”
他頓了頓，看著劉丹。“你說，咱倆這算怎麼回事？”
劉丹沉默了片刻。“哎，我要不是皇家人，我們一定是最好的兄弟……”
洛塵笑了。“現在不也是最好的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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