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雷戰的背影，看著他那條一瘸一拐的腿，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沉默了很久。這個人，為了他丟了左臂，廢了雙腿，差點連命都沒了。可他從不抱怨，從不後悔，每次見面都是笑嘻嘻的，叫他“世子”。那是從小叫到大的稱呼，叫了幾十年，從來沒變過。洛塵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他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劉丹忽然開口。“對了，洛塵，我小妹劉凝雪——”
洛塵連忙抬手打住。“打住打住啊，你別亂點鴛鴦譜。凝雪是個好姑娘，跟著我不合適。而且你爹也不會把她給我呀。”
劉丹不以為意。“試試唄，說不定呢。你不是整天嚷嚷著造反嗎？你帶兵打到上京城下，我爹說不定就給你了。”
洛塵笑了。“你看你看，成天說我苦無遮攔，你整天忠君愛國掛在嘴邊的，不鳴則己，一鳴驚人，一張嘴就是，打到上京城下。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要打到上京城下啊。你別冤枉我。”
劉丹笑了笑，沒有接話。
洛塵敏銳地從話中察覺到，劉丹心中那顆愚忠、忠君愛國的心，好像動了一下。他沒有點破，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城內。
“讓雷戰好好歇歇吧。他為了我，半條命都沒了。”
劉丹點了點頭。“你有這樣的兄弟，我很羨慕。甚至很羨慕你身邊的這一幫子人——冰狗、楓林羽、陳三豹、王二狗……”他忽然停住了，因為他提到了王二狗的名字。
洛塵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如常。“二狗沒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劉丹沉默了片刻。“我知道。雷戰跟我說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風從關外吹來，帶著草原的乾燥氣息，帶著遠處軍營的馬嘶聲，帶著那些逝去兄弟的名字，飄向遠方。
遠處，雷戰和月芽還在街道上走著。月芽指著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雷戰掏錢買了兩串，一串遞給月芽，一串自己咬了一口，酸得首皺眉。月芽笑了，雷戰也笑了。那一刻，他不是黑騎軍的統領，不是洛塵的左膀右臂，只是一個陪著心上人逛街的普通男人。
洛塵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走吧，下去吧。城牆上風大。”
劉丹點了點頭。兩人轉身，並肩走下城牆。身後的親兵連忙跟上。遠處，北莽軍營的號角聲響起，悠長而蒼涼，在空曠的草原上回蕩。那是雲淺雪在調兵，在操練，在為下一場戰爭做準備。但此刻，沒有人去管他。此刻，他們只想在這樣的陽光下，多走一會兒，多說幾句話。
黑水關，城內街道，午時初刻。
雷戰和月芽走到了城牆根下，找了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板坐下。月牙吃著糖葫蘆，雷戰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看什麼看？”月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看你。”雷戰嘿嘿笑著。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怎麼看都好看。”
月芽的臉紅了，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
雷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很暖。他握著她的手，看著遠處城牆上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世子回來了，我就放心了。”
月芽看著他。“你以後可以不用那麼拼命了？”
雷戰搖了搖頭。“該拼命還得拼命。但至少，我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拼命。”
月芽靠在他肩上，沒有再說話。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遠處，城牆上，洛塵和劉丹己經走遠了，消失在城樓的陰影裡。可他們的笑聲，還隱約在風中飄蕩。
城樓內，劉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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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