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御書房 閻羅殿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十二支手臂粗的蠟燭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壓在人心頭的陰雲。紫檀木的書案上堆滿了奏摺，但今夜沒有人看那些。一張小桌擺在窗前，西菜一湯，一壺酒，兩隻酒杯。菜是尋常的家常菜——清蒸鱸魚、醬鴨腿、炒時蔬、一碟花生米，湯是酸筍雞皮湯。酒是御酒，醇香綿軟，入口不辣，後勁卻大。
劉裕坐在桌前，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家常的玄色常服，頭髮束著，面容蒼老，眼底青黑，病容未褪。他看著門口，等著那個人進來。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深重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他沒有等太久。
門被推開了。太監總管趙文躬身進來，側身讓開。劉丹大步走進，他己經換下了朝服，穿著一身墨色的常服，腰間佩劍。他的臉在燭光中明暗不定，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燒紅的炭。他在門口站定，正要行禮。
“坐吧。”劉裕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倦意。
劉丹愣了一下。“兒臣參見父——”
“說了坐。”劉裕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不容置疑。
劉丹不再多言，走過去坐下。腰挺得很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不卑不亢。劉裕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苦笑還是自嘲。他提起酒壺，給劉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陪朕喝一杯。”
劉丹端起酒杯，雙手舉著，沒有喝。他看著劉裕。
“父皇，您身體不好，御醫說不能喝酒。”
劉裕笑了。“御醫說了幾十年了，朕不是還活著？”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喝。今晚不論君臣，只論父子。”
劉丹沉默了片刻，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入喉，火燒火燎，辣得他皺了一下眉。劉裕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還是不會喝酒。”
劉丹沒有接話。
劉裕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劉丹碗裡。“吃。邊吃邊說。”
劉丹點頭，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他知道父皇要說什麼。從踏進御書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劉裕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沉默了很久。
“今日朝堂之上，不是衝你。”他的聲音很輕，“是父皇這個當陛下的，必須要拿出這個態度來。滿朝文武都知道，你是我七個孩子中最優秀的。但同時也是最特別的存在。”
劉丹沒有說話。
“你和洛塵走得太近了。太近了。”劉裕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一年半前你出征的時候，朕好像跟你說過——你活著回來，朕把這個位置給你。”他頓了頓，“可是現在，你看看滿朝文武。有些是老大的人，有些是老三老西的人，有些是老五的人。你三哥他一心紮在工部，不爭權不奪利。你二哥……”他沒有說下去。
劉丹知道。二哥劉剛，秦關城下射殺百姓，被洛塵吊死在居庸關。那是大夏皇室的恥辱，也是劉裕心中永遠的痛。
“朕當時答應讓你當皇帝，是想到，如果你登基，朝廷和北境的關係或許就能緩和，甚至可以重歸於好。可現在，不現實啊，老六。”
劉丹的筷子頓了一下。
“現在你若登基，老西老五必反。他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為父不想看到，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位置，你們手足相殘。”劉裕看著他，目光復雜，“如果是太子劉天登基，老西老五不會有別的動作。朕知道你有本事，你有兵。老西老五你可能都不放在眼裡，但是兄弟鬩牆，手足相殘——這是皇室的奇恥大辱。九泉之下，朕無顏面對你皇爺爺。”
劉丹默默地聽著。他的手在桌下攥緊了，又鬆開。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心裡在翻湧。
“所以，還是讓你大哥繼承帝位。你有意見嗎？”
御書房內，安靜了片刻。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劉丹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放下。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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