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沒有看他。他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以你現在的威望，隨便栽贓一下，就說是北莽殺手，亂七八糟的，你自己想個由頭。你現在應該能穩住北境。洛塵的述職信我看了，你是北境三軍參議了，有理有據，有憑證，北境信你。”他頓了頓，“此事若成，父皇哪怕是死，也給你爭一個並肩王的王位！”
劉丹沒有說話。他的筷子在手裡停了好久。他夾了一顆花生米，送進嘴裡，嚼了嚼，又夾了一顆。他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是在拖延時間。
劉裕沒有催他。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朕不逼你現在就做決定。”他的聲音很輕，“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再給朕答覆。”
劉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雙手捧著。他的手很穩，但他自己知道，指尖在發涼。他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沉默了很久。
“父皇，兒臣——”
“不必現在說。”劉裕打斷他，“喝酒。”
他端起酒杯，與劉丹碰了一下。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同時飲盡。劉裕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醬鴨腿，放進劉丹碗裡。
“嚐嚐。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劉丹點頭，夾起鴨腿，咬了一口。鴨腿己經涼了，皮不脆了，肉也有點柴。他嚼著，嚥下，又咬了一口。
劉裕看著他，忽然開口。“朕聽說，你在查你母親的事？”
劉丹的筷子猛地一頓。他的瞳孔再次收縮，面上依然不動聲色。他抬起頭，看著劉裕，目光平靜。
“沒有細查。就是問了問，託人打聽了一下當年的事。”
劉裕點了點頭。“當年大理寺和刑部己經仔細查過了，確實是意外墜井而亡。不要再耿耿於懷了。不要為了這些小事，亂了你的心神。”他看著劉丹，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你是我大夏最年輕的少年將軍，說你是軍神也不為過。不要被這些瑣事把你絆住。”
劉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鴨腿。他的手指攥著筷子，指節發白。過了很久，他緩緩點頭。
“孩兒知道了。”
劉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兩人對坐，沉默著，像兩尊石像。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御書房的燈火越來越亮。不知道過了多久，劉丹站起身。
“父皇，時辰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兒臣告退。”
劉裕擺了擺手。“去吧。”
劉丹轉身，大步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劉裕。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暗不定。
“父皇，您保重身體。”
劉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知道。去吧。”
劉丹轉身，推門出去。
御書房外，夜色如墨。
劉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還有一絲淡淡的花香，不知從哪個院子裡飄來的。太監總管趙文提著燈籠，躬身道：“殿下，奴婢送您。”
劉丹搖了搖頭。“不必了。我自己走走。”
趙文不敢多言，退到一旁。劉丹緩步向前，腳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了五十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身，回頭望去。御書房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瘦削、佝僂，坐在桌前一動不動。那是他的父皇，大夏的皇帝，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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