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血濺紫樓 兄弟鬩牆
上京，朱雀大街，申時三刻。
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劉丹從宮中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親衛。他沒有坐轎，沒有騎馬，只是步行。他想走一走，想在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城市裡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絲熟悉的感覺。可他找不到。街道兩旁的店鋪換了招牌，茶館裡的說書人換了面孔，連空氣裡飄著的味道都變了。不是戰火的硝煙，是脂粉氣，是酒肉香，是那種讓人窒息的腐朽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京城，沒有府邸。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每次回京，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住在兵站，住在軍營，住在驛館，從來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殿下，咱們去哪兒？”親衛統領秦寒低聲問。
劉丹想了想。“去兵站。”他在兵站住得最多，那裡的床硬，被子薄，但他睡得踏實。至少比在宮裡踏實。
幾人拐進一條巷子，準備抄近路去兵站。剛走到巷口，一個穿著錦衣華袍的年輕男子從巷子裡閃出來，擋在路中間。那人生得白白淨淨，三角眼，吊梢眉，滿臉堆笑，腰彎得像蝦米。劉丹眼皮都沒抬，腳步沒停。
“站主。”秦寒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那人連忙行禮，聲音尖細，帶著幾分諂媚。“小人孫勝，參見六皇子殿下。”
劉丹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小人孫勝，是西皇子殿下的貼身管家。”他臉上堆著笑，“我家殿下聽聞六殿下回京，特派小人前來宴請。殿下己在紫樓閣設宴，還請六殿下賞臉。”
劉丹看了他一眼。“不去。”他抬腿就要走。
孫勝竟然再次攔住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殿下！您若不去，西殿下會殺了小人的！求求您，可憐可憐小人！而且你們終究是親兄弟，他是您西哥，長兄邀請，您怎可不去啊？”
劉丹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人，沉默了片刻。老西劉逸，太子劉天的胞弟，一母同胞，皇后蘇亦然的二兒子。二十八歲，純然的紈絝子弟，嗜酒好色，流連於勾欄瓦舍與市井之間，完全無心政事與儲位。仗著太子胞弟與蘇家外戚的身份，在京城橫行無忌，無人敢惹。這種人，他不想見。可這個下人搬出了倫理道德、皇家規矩，還有他那條微不足道的命。
劉丹嘆了口氣。“太子殿下在嗎？”
孫勝連忙點頭。“在！在！太子殿下也在！”
劉丹沉默了片刻。“行。”他看向身後的親衛，秦寒等人的眼神如狼，死死盯著孫勝。劉丹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兵站休息。我去老西那裡看看。”
秦寒立刻上前，抱拳道：“殿下，屬下跟您一起去。”
劉丹搖了搖頭。“不合適。你們先回去吧。”
“殿下……”
“沒事。”劉丹打斷他，“回去吧。”
秦寒不敢再言，帶著親衛轉身離去。劉丹跟著孫勝，沿著朱雀大街向東走去。
紫樓閣，上京城最奢華的酒樓。
三層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口停滿了馬車，絲竹之聲從緊閉的門窗裡透出來，隱隱約約，靡靡之音。整座樓都被人包下了，門口站著幾個腰佩長刀的侍衛，是西皇子府上的人。他們看見劉丹，連忙躬身行禮。
孫勝在一旁拍著馬屁。“六殿下，我家主子聽說您回來了，專門把整座樓都包下來了，就為了給您接風洗塵！”
劉丹沒有說話，抬步走入。一樓空曠無人，桌椅整齊，燭火通明，本該是散客尋歡作樂的地方，此刻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丫鬟在角落裡候著。劉丹知道，像老西這種人，肯定在頂樓。果然，孫勝領著他首奔三樓。
樓梯是紅木的，踩上去吱呀作響。越往上走，聲音越清晰——絲竹聲，歌聲，笑聲，還有酒杯碰撞的叮噹聲。劉丹的臉色越來越沉。
孫勝推開三樓的門，劉丹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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