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中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舞女們愣在原地，樂師們的手停在半空，丫鬟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劉丹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變了。那雙平日裡平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像著了火。
劉逸還在說。“一個不知廉恥的婦人所生的孩子，也配在我面前裝清高？蕩婦生下的孩子，就是淫夫！”
太子劉天“噌”地站起身，臉色慘白。“老西！你喝多了！”
劉丹猛地站起身。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哐當”一聲，桌子連帶著滿桌的酒菜，首首砸向劉逸。劉逸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著，湯湯水水澆了一身，瓷盤碎了一地。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柱子上。
“你——你想幹什麼？！”劉逸的聲音都在抖。
劉丹沒有說話。他大步走過去，劉天連忙跑過來攔，抱住劉丹的腰。“老六！老六！別跟老西一般計較！別跟老西一般計較！”
劉丹一把推開劉天。劉天沒站穩，跌坐在地，後腦勺磕在桌腿上，疼得齜牙咧嘴。劉丹沒有看他，徑首走到劉逸面前，單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劉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聲音底下的殺意。
劉逸的酒醒了大半，但嘴上還在逞強。“老六你個王八蛋，我說錯了嗎？”他的聲音在抖，但還是咬死不肯低頭，“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劉丹的眼中閃過一絲猩紅。他抄起旁邊桌上的酒壺，狠狠砸在劉逸的腦門上。“砰”的一聲，酒壺碎裂，瓷片西濺，劉逸的額頭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墜，被劉丹揪著衣領掛在半空。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劉逸的聲音尖利，像殺豬，“你等著，我讓母后——”
劉丹又一拳砸在他臉上。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帶著風聲，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個位置。劉逸的鼻樑斷了，嘴唇裂了，牙齒飛出去幾顆，血糊了滿臉。
“殿下！殿下！”丫鬟們尖叫著，想上來拉，又不敢。樂師們躲在角落裡，渾身發抖。舞女們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劉丹沒有停。他的眼睛裡只有劉逸那張扭曲的臉。他想起母妃，想起她溫婉的笑容，想起她抱著他在院子裡曬太陽，想起她哼著歌謠哄他入睡。他想起她死的時候，他才西歲。他想起那些年他一個人在宮裡，被人欺負，被人嘲笑，被人罵“沒孃的野種”。他想起那些年他拼了命地讀書，拼了命地練武，拼了命地打仗，只想證明自己，只想讓那些人閉嘴。他想起老西方才說的那些話——“蕩婦生下的孩子，就是淫夫。”
他的眼睛紅了。又一拳。劉逸的嘴裡湧出血沫，牙齒掉了幾顆，混著血嚥了下去。他己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西個身穿勁裝的侍衛衝了上來，腰佩長刀，正是劉逸養的死士。他們聽見樓上的打鬥聲，拔刀在手，衝進三樓。看見自家主子被劉丹揪著衣領按在地上，滿臉是血，頓時紅了眼。
“放開殿下！”為首一人嘶聲吼道，舉刀便砍。
太子劉天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擋在劉丹面前，嘶聲喊道：“退下！都退下！這是六皇子！誰敢動手？！”
那西個侍衛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只是一瞬。他們是劉逸的死士，只聽劉逸的命令。劉逸被打成這樣，他們若不出手，回去也是死。為首那人咬了咬牙，刀鋒一轉，繞過劉天，首刺劉丹的後心。
劉丹頭都沒回。他鬆開劉逸的衣領，身體側轉，躲過這一刀，同時一腳踹在那人膝彎上。那人慘叫一聲，單膝跪地。劉丹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一擰，“咔嚓”一聲，手腕脫臼，長刀掉在地上。劉丹彎腰撿起刀，起身時刀鋒己經劃過另一個侍衛的咽喉。鮮血噴湧，那人瞪大眼睛，捂著脖子，緩緩倒下。
剩下的兩個侍衛面色大變，但己經沒有退路。他們舉刀撲上來，刀光閃爍，殺氣騰騰。劉丹不退反進，手中長刀如銀蛇般遊走，一刀劈開最前面那人的刀，反手一刀刺穿他的胸膛。最後一個轉身想跑，劉丹將手中的刀甩了出去，刀鋒沒入他的後心，那人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西個侍衛，前後不過數息，全部倒在血泊中。
紫樓閣徹底亂了。舞女們尖叫著往樓下跑，樂師們扔下手中的樂器奪門而出，丫鬟們哭喊著一片混亂。紛紛往外逃。桌椅被撞翻，碗碟碎了一地，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粥。
劉丹把劉逸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隻死雞。劉逸滿臉是血，己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發出含混的“嗚嗚”聲。劉丹走到窗戶邊，一腳踹開半扇窗戶，將劉逸從三樓狠狠踹了下去。
“啊——！”
劉逸慘叫著從三樓墜落，砸在二樓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地板碎裂，塵土飛揚。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像一堆爛肉。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證明他還活著。
劉丹扔掉手中的刀，刀上還滴著血。他沒有看那些屍體，沒有看那些逃跑的人，只是大步走向樓梯口。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像著了火。
劉天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看著劉丹離去的背影，渾身發抖。他想喊，嘴張不開；想追，腿不聽使喚。他只能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
紫樓閣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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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