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的聲音依舊平靜。“朕問你，老西說了什麼？”
蘇亦然的臉抽搐了一下。“說了什麼？說了什麼重要嗎？他再說錯話，劉丹也不該把人打成那樣！”
劉裕嘆了口氣。“老西在紫樓閣當著眾人的面，辱罵老六的母妃。罵她是‘蕩婦’，罵老六是‘孽障’。朕說的，是不是事實？”
蘇亦然的臉漲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在御案上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所以呢？就因為他罵了幾句，就要把逸兒打死？”
劉裕看著她，目光復雜。“老六的母妃，不管出身如何，也是朕的妃子。老六是朕的兒子，是大夏的皇子。老西在公開場合辱罵庶母、辱罵兄弟，這是大不敬、大不孝。按律，當杖責八十，削去王爵。”
蘇亦然的臉徹底白了。她知道劉裕說的是事實，可她不認。“你少在這跟我講律法！我要的是劉丹死！現在就要！你派不派羽林軍？”
劉裕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摺，遞過去。“你先看看這個。洛塵的述職信。”
蘇亦然冷笑一聲，沒有接。“我不看。洛塵寫的信，能寫出什麼好話？亂臣賊子，我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威脅，又是恫嚇。你首接說，他寫了什麼？”
劉裕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沒有收回奏摺，而是轉向站在門口、屏息凝神的趙文。
“趙文。念。”
趙文渾身一顫，低著頭，雙手接過奏摺。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他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臣鎮北王洛塵謹奏——”
剛念出第一句，趙文的腿己經在抖了。蘇亦然站在那裡，雙手抱胸，面無表情。
“北境安穩，糧械己足，兵甲齊備，秣馬厲兵。對抗北莽，遊刃有餘。請朝廷放心，北境十六州軍民與臣一心，公抗北莽，對抗一切來犯之敵。”
趙文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哼。蘇亦然的臉色微微白了一分，但依然冷笑。“說來說去，不就是顯擺他北境有錢有糧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劉裕沒有說話。
趙文繼續念，聲音更抖了。“臣欣賞劉丹殿下之才。先前北境與朝廷有約，人事任免，北境自主。故臣越俎代庖，任命六皇子劉丹殿下為北境三軍總參議，位在諸統領之上，與臣平級。”
蘇亦然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北境之事，殿下皆悉。陛下若欲知北境虛實，可詢劉丹殿下。劉丹殿下所言，即臣所言，即北境千萬軍民所言。”
趙文唸完最後一個字，冷汗己經溼透了後背。他雙手捧著奏摺，舉過頭頂，不敢抬頭。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燭火噼啪作響，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蘇亦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劉裕。劉裕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靜如水，好像方才那封信不過是尋常請安摺子。
“洛塵任命劉丹為北境三軍總參議，位在諸統領之上，與他平級。”劉裕的聲音很平靜，“也就是說，劉丹現在是北境的二把手。幾十萬萬大軍，洛塵說了算，劉丹也說了算。”
他頓了頓，看著蘇亦然，目光如冰。“你還要殺劉丹嗎？”
蘇亦然的身體晃了晃，扶住御案才沒有倒下。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能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劉裕沒有再看她，低下頭，繼續批閱奏摺。
“回去吧。好好照顧老西。等他傷好了，讓他管好自己的嘴。”他的聲音很輕，“這次是劉丹，下次就不知道是誰了。關於劉丹的處罰，明日早朝再說吧。”
蘇亦然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她沒有說話，沒有動。最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御書房。她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御書房內，只剩下劉裕一個人。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燭火在風中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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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