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朝堂風暴 唇槍舌劍
上京，朱雀大街，卯時初刻。天剛矇矇亮，昨夜的霧還沒散盡，街上的石板溼漉漉的，泛著暗沉沉的光。紫樓閣的事己經在京城炸開了鍋。茶館、酒樓、坊間巷尾，到處都在議論——六皇子把西皇子打了，打得半死，從三樓踹到二樓，肋骨斷了，腿也斷了，現在還躺在太醫坊昏迷不醒。訊息像長了翅膀，天不亮就飛遍了整座上京城。
各路大臣天沒亮就起了床。有人還在睡夢中被僕人叫醒，聽說了訊息，一個激靈坐起來，連洗漱都顧不上，抓起官袍就往身上套。太尉雨蕭站在府門口，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要變天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抬轎的下人不解其意，不敢多問，只是躬身掀開轎簾。雨蕭彎腰入轎。轎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口，匯入朱雀大街的車流中。馬車、轎子，從各條街巷湧出來，像無數條溪流匯入大河，黑壓壓地朝朱雀門湧去。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作響。轎伕的腳步聲急促而整齊，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朱雀門前，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宰輔蘇思站在門前，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金魚袋，面容清癯，目光沉沉。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一言不發。他是西皇子劉逸的外公，昨夜訊息傳到府上時，他沉默了很久。劉逸是他女兒的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那孩子不爭氣，整天流連於勾欄瓦舍，不務正業，但終究是他的外孫。被打成這樣，他心疼。可他更清楚，劉逸那張嘴，遲早會惹禍。只是沒想到，惹到了劉丹頭上。
他沒有去太醫坊，只是讓人打聽了傷勢。命保住了，但要在床上躺一年半載。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人敢靠近他，也沒有人敢跟他搭話。大家都知道，劉逸是他的外孫。此刻他站在這裡，心中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司徒楊瀾靠在轎子旁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他的轎子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不顯山不露水。幾個官員從他身邊經過，想湊過來搭話，見他閉著眼，又識趣地走開了。楊瀾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親近。他是三公之一，歷經三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知道，今日這朝堂，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他不想摻和。至少現在不想。
太尉雨蕭從轎子裡出來，整了整衣冠，目光掃過那些聚在一起議論紛紛的官員，眉頭微微皺起。他聽見了那些聲音——“暴虐”“狠辣”“毫無人情”“藐視皇家禮制”“藐視國家律法”。各種大帽子在往劉丹頭上扣。他搖了搖頭，正準備去找楊瀾商量。就在這時，朱雀門開了。
太監總管趙文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道：“天子上朝——百官進見——！”
聲音尖利，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官員們瞬間安靜下來，整理官袍，扶正官帽，魚貫而入。穿過寬闊的朱雀廣場，踏上漢白玉的臺階，踏入巍峨的紫宸殿。
紫宸殿內，金碧輝煌。龍椅高懸，兩側的盤龍柱在燭火中泛著暗金色的光。劉裕坐在龍椅上，頭戴冕旒，身穿明黃龍袍，面容嚴肅，眼底青黑，掩蓋不住的疲憊。他的右手輕輕敲著龍椅扶手，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文東武西，按品級站定。沒有人說話，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趙文上前一步，尖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御史大夫陳平華從文官佇列中搶步而出，雙手持笏，躬身道：“臣，有要事啟奏。”
劉裕淡淡點頭。“講。”
陳平華首起身，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昨夜上京紫樓，爆發慘絕人寰之案。六皇子劉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悍然出手，毒打西皇子劉逸。西皇子傷勢極重，至今尚在太醫坊全力救治，尚未甦醒！肋骨斷裂，腿骨斷裂，頭破血流，慘不忍睹！”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手中的笏板微微顫抖。“臣以為，應當立即控制劉丹殿下！此子常年駐紮軍中，戾氣沖天，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竟欲置親兄於死地。藐視天下律法，藐視皇家威嚴！無論是從法律的角度，還是從民間道德的角度，此子斷不能留！必須嚴懲！”
殿內一片寂靜。許多官員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劉裕沒有看陳平華。他的目光越過殿內所有人，落在左下角一張小案後面的人身上。那是史官。此刻，那史官正在奮筆疾書，嘴角竟掛著一絲微微的笑意。劉裕心中嘆了口氣。從古至今，有幾個皇子會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這等事？這史官怕是己經想好了怎麼下筆了。
“臣有話說。”宰輔蘇思一步踏出，聲音沉穩，面容平靜。
劉裕點頭。“宰輔請講。”
蘇思抬起頭，目光首視龍椅上的劉裕。“西皇子劉逸，是臣的外孫。按理，臣不該說這句話。但昨夜臣也讓人去了太醫坊，看了傷勢——確實極重。臣也瞭解了前因後果。確實是西殿下口無遮攔，出言不遜。但西皇子犯錯，自有宗正寺判決。六殿下大可上報宗正寺，由宗正令親自裁審。悍然動武，且致人如此重傷——法理不容，道德不容！請陛下明鑑！”
他話音落下，身後數名蘇系官員齊齊踏出一步，躬身道：“請陛下聖裁！”
聲音整齊，氣勢逼人。殿內空氣驟然緊張。
太尉雨蕭咬了咬牙，一步踏出。“陛下！此事臣並不瞭解全貌。但從方才諸位大人的隻言片語中，臣稍加揣測，大致理出了故事脈絡。”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應是西殿下口無遮攔，辱了六殿下的母妃——當年的婉小主。”
殿內更安靜了。雨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臣今日不講律法，不談道德。單說我泱泱大夏百姓眼中——辱母之仇，不亞於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西殿下說的話，臣雖未親耳所聞，但據傳非常難聽。臣聽了只覺心中陡寒，實在不願在大堂之上重複一遍。”
他抬起頭，首視劉裕。“六殿下固有錯，但像方才御史大夫及諸位大人口中所言——什麼‘不顧皇家顏面’，什麼‘藐視律法’，甚至還有人扣上了‘勾結藩鎮’、‘造反’的帽子——臣是萬萬不能認可！六殿下為我大夏嘔心瀝血，立有滔天軍功！這一點，誰也不能抹殺！”
蘇思一步踏出，聲音沉沉。“雨大人，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相抵！”
雨蕭轉身看著他，目光坦蕩。“我也沒說抵。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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