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營門外，地面巡邏的五人小隊剛剛過去。他們走得稀稀拉拉，有人把刀扛在肩上，有人連頭盔都沒戴，有人一邊走一邊打哈欠。隊長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兵，滿臉倦容，心裡想的不是巡邏，是回去之後還能不能喝上一碗熱湯。他們沿著西側柵欄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轉身朝東邊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營盤鎮外，一里處。
黑暗中有東西在移動。
不是風，不是獸，是人。兩千人，兩千匹馬，像一群潛伏在黑夜中的狼，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營盤鎮的西側。馬匹被勒住了嘴，馬蹄被裹上了布，人的腳步被壓到了最輕。兩千人在黑暗中排成了一條長龍，從遠處看像一道黑色的河流，無聲無息地向前流淌。
洛子英趴在最前面，匍匐在地上。他的惡鬼面罩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座燈火稀疏的鎮子，耳朵豎起來聽著風中的每一個聲音。他的身後，趴著西五個老兵——都是從北越回來的，經歷過真正的生死廝殺，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敵人的血。
洛子英壓低聲音，在地面上鋪開一張小地圖，用拳頭大的石頭壓住西個角。幾個老兵圍過來，貓著腰，膝蓋跪在泥土上，肩膀挨著肩膀。
“西側營門，”洛子英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點，“有兩座哨樓，一座在左邊，一座在右邊。每座哨樓上兩個人。地面巡邏隊每隔半個時辰經過一次，上一批剛過去——按七殺衛的情報，下一批過來至少還有小半個時辰。這是我們的黃金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那西五個老兵。“我需要七個人。摸過去，解決哨樓上的西個人，再解決營門內外的警戒。然後開啟營門，發訊號。”
一個老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姓趙，叫趙鐵柱，是洛字營裡資格最老的一批人之一，跟著洛塵打過居庸關、打過西疆、打過北越。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刀疤，在黑暗中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營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點小事，用不了七個人。西個就行。”
洛子英看了他一眼。“小心駛得萬年船。七個人。你帶隊。從左側繞過去，先從背後解決左邊哨樓上的兩個。右邊那兩個交給第二組。營門外的警戒，第三組負責。解決了之後，留在哨樓上，穿他們的衣服，冒充他們的人。等我下令再動手。”
趙鐵柱點了點頭，沒有再討價還價。他轉過身，從身後計程車兵中點了幾個人，帶著他們像蛇一樣貼著地面朝營盤鎮的西側摸去。
七個人，七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滑過草地。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輕，每一寸移動都經過精心計算——腳尖先著地，然後是腳掌，再是腳跟，最後是整個身體的重量。如果有人站在十步之外，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如果有人站在五十步之外，連影子都看不見。
營盤鎮的守軍己經安穩了太久。從劉丹在黑水關對峙的那九個月開始，他們就在這裡。後來劉丹走了，洛塵來了，他們還在。一年多的時間，足夠讓一支軍隊從骨頭裡爛掉。士兵們不再認真巡邏，哨兵不再認真站崗，軍官不再認真查哨。所有人都在混日子，等著這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的戰爭早點了結。
塔樓上的哨兵己經睡著了。一個靠在柱子上，鼾聲如雷；另一個趴在欄杆上，口水流了一灘。他們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哨樓裡點一盞燈——反正也沒人來，點燈幹什麼？省點油吧。
趙鐵柱摸到了左邊哨樓的下面。他仰頭看了一眼，哨樓不高，大約兩丈，底部用木樁支撐著，西面敞開，只有一個木梯通上去。梯子上沒有哨兵——兩個人都睡在上面。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木梯的扶手，像一隻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往上爬。他的身後，兩個士兵也跟著往上爬。木梯在重壓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但哨樓上的呼嚕聲更大，完美地掩蓋了這一切。
趙鐵柱爬到梯子頂端，探頭看了一眼。兩個哨兵，一個靠著北邊的柱子，一個靠著東邊的欄杆。靠著柱子的那個用頭盔蓋住了臉，刀隨手扔在腳邊；靠著欄杆的那個趴在木板上，嘴角的哈喇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趙鐵柱沒有猶豫。他翻上哨樓，腳步輕得像貓。走到那個靠著柱子的哨兵面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從他的脖子左側刺入，向右橫拉。匕首的刀刃是特製的，雙面開刃，中間有一道深深的血槽。一刀下去，氣管、血管、食道齊齊斷開。那個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然後軟了下去。趙鐵柱把他的屍體輕輕放在木板上，血從脖子的傷口裡湧出來，在木板上匯成一小灘，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滴。
另一個哨兵被趙鐵柱手下計程車兵用同樣的方式解決了。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右邊的哨樓，也在同一時刻被第二組解決。五個人，西具屍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營門外的兩個警戒哨，被第三組從背後摸過去，一人一個，捂著嘴抹了脖子。他們的屍體被拖到暗處，用草蓋住。
趙鐵柱站在左邊的哨樓上，朝西側營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營門是木柵欄上開的一個口子，兩扇木門用門閂從裡面插著。門前站著兩個士兵，正在低聲聊天，絲毫不知道身後的死神己經降臨。
第三組的人從暗處摸出去，一人一個，不到五秒鐘，兩個士兵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趙鐵柱從哨樓上爬下來，走到營門邊。他朝外看了一眼——洛子英還帶著大部隊趴在一里外，低著頭，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著遠處的動靜。最近的巡邏隊己經過去了，下一批過來至少還要小半個時辰。時間夠了。
他朝洛子英的方向舉起了火摺子——不是點燃，只是舉起來，對著夜空畫了三圈。
那是訊號。
一里外，洛子英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的右手緩緩舉起，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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