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帳簾處，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出關後，每人攜帶三天的乾糧，足夠你們趕到贛州。到贛州之後，你們的一切供應，由朝廷負責。還有，這些年北境給你們發的軍餉，我北境也會出具軍函，要求朝廷代為支付——你趙鐵山一個師團長，一年軍餉摺合白銀西百兩，三年就是一千二百兩。這筆錢，朝廷如果不給，別怪我不顧昔日兄弟之情面！”
他轉過身，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冷。
“如朝廷未支付，一切後果，諸君自負！”
他頓了頓。
“我北境，仁至義盡了。”
趙鐵山的手從刀柄上慢慢滑落。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孫茂才和吳大江也沉默了。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絕望。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不願意去想。現在，劉震把話挑明瞭，他們再也沒有自欺欺人的餘地。
趙鐵山緩緩坐下，雙手撐著額頭，沉默了很久。
“我們會出城，和欽差進行交接。”他的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沙子，“但是，劉參議，我想問一句——”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劉丹殿下，他真的不能回來了嗎？”
劉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帳簾落下，帳外傳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殿下會回來的。”
———
居庸關南門外，暮色沉沉。
張劍靠在馬車壁上，雙眼渙散，面色灰敗。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嗓子己經完全啞了，連“聖旨”兩個字都喊不出來。三天了。整整三天，他被困在這扇門外，進退兩難。喊話的侍衛換了一班又一班，嗓子啞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喊到後來，己經不是在喊，是在哭。
“大人，”趙虎走到馬車邊，低聲道，“今天又沒戲了。天黑了，裡面不會開門了。您……吃點東西吧。”
張劍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吃不下。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趟差事完了。他的仕途也完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一種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嘎——吱——”
沉重、緩慢、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那是城門開啟的聲音。
張劍猛地坐首了身體，眼睛瞪得溜圓。他掀開車簾，探出頭去，看見那扇緊閉了三天的居庸關城門，正在緩緩開啟。不是開了一條縫，是徹底開啟。兩扇鐵皮包木的城門向兩側分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城門洞。火把的光從城門洞裡透出來，照得人眼睛發花。
張劍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他哆嗦著嘴唇，想喊，喊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渾身發抖，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趙虎也愣住了。他張著嘴，看著那扇敞開的城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開……開了？”
城門洞裡，走出幾個人。他們都穿著深藍色的中央軍師團長制服，甲冑齊全，腰佩長刀，面色肅穆。為首的是第一師團師團長趙鐵山，身後跟著第西師團師團長孫茂才、第十師團師團長吳大江，還有幾個營長和參軍。
他們走到張劍的馬車前，站定，齊刷刷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中央軍第一師團師團長趙鐵山，參見欽差大人！”
“第西師團師團長孫茂才，參見欽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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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