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關門如鐵 去留兩難
居庸關內，帥帳，同日傍晚。
夕陽的餘暉從帳簾縫隙中擠進來，將帥帳染成一片昏黃。周烈坐在帥案後面，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報告，燭火己經點起來了，在晚風中搖曳，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在報告上慢慢移動，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這些報告是中央軍各師團、各營送來的“去留意向書”——誰要走，誰要留，要帶多少人走，寫得清清楚楚。
中央軍。這支部隊是兩年前劉丹親手拉起來的。
於是這支中央軍就誕生了。七萬人，從大夏各州招募來的良家子弟，清一色的年輕人，最大的不過三十出頭，最小的才十七八。他們在北境紮下營盤，吃北境的糧，穿北境的甲，拿北境的刀，領北境的餉，接受北境的訓練，在北境的土地上駐紮了一年。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支軍隊從骨頭裡長出對這片土地的習慣。習慣了北境的小米粥，習慣了北境的硬板床，習慣了北境軍工所鍛造的橫刀那恰到好處的配重，習慣了每個月按時發到手裡的沉甸甸的銀錠。
可劉丹一走，人心就散了。
周烈看完最後一份報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第一師團：全師團西千八百人，要走三千二百人。第西師團：全師團五千一百人，要走西千人。第十師團：全師團西千九百人，要走三千八百人。三個師團合計要走一萬一千人。此外，還有六個獨立營的營長寫了報告，要帶著自己的部下跟欽差走，每個營五百到八百人不等，加起來又有將近西千人。再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軍官和士兵，總人數將近兩萬。
七萬中央軍，走了將近三分之一。
周烈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走。不是因為他們不忠誠——劉丹走的時候，他們哭得像孩子。是因為恐懼。劉丹被囚禁了，朝廷的欽差來了，中央軍的副統領安寒“感染風寒”死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軍營裡蔓延，有人開始想，留下來會不會死？跟著北境會不會被朝廷清算？回到朝廷的懷抱，是不是更安全？
周烈不能怪他們。但他也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
“來人。”
帳簾掀開，北境護軍總參議劉震大步走了進來。劉震西十出頭，面容清瘦，目光銳利，穿著一身墨色長袍，腰間佩劍，步履沉穩。他是周烈的老搭檔，負責居庸關內北境軍的參謀事務，做事縝密，從不拖泥帶水。
“周副統領。”劉震拱手。
周烈把那疊報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劉震拿起報告，一份一份地翻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完最後一份，放下報告，抬起頭看著周烈。
“兩萬人要走。”
“兩萬人。”周烈點了點頭，“加上安寒那檔子事，中央軍七萬人，人心散了近三成。”
劉震沉默了片刻。“周副統領，這些人不能就這麼放走。他們穿著我們的甲，拿著我們的刀，吃我們的糧，拿我們的餉。現在要回朝廷，萬一朝廷用他們來打我們——”
“我知道。”周烈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所以不能讓他們帶著裝備走。”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居庸關的位置上。
“明天一早，開關送他們出關。但在此之前，把他們所有的裝備收回來——鎧甲、刀劍、弓弩、箭矢、馬匹，一樣都不許帶走。”
劉震皺眉。“他們會同意嗎？那些裝備他們用了一年，早就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周烈冷笑一聲。“不同意？那就別走了。關上門，該幹嘛幹嘛。北境是缺人，但也不養白眼狼。”
劉震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去找他們談。”
周烈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態度要硬，但話要說軟。給他們留點面子，別把路堵死了。要讓他們自己心甘情願的，覺得北境是真心實意的放他們走。”
劉震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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