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到丁陽面前，站定。兩個人面對面，距離不到三步。趙鐵山比他高半個頭，但丁陽的腰挺得比他首，眼睛比他亮。
“丁陽，”趙鐵山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懇切，“老丁，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趙鐵山，懷州趙鐵山！咱倆是一起在懷州當兵的，在那躺過一個戰壕，為彼此擋過刀啊！”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刀疤。“這道疤，你還記得嗎？那年懷州剿匪，你被三個土匪圍住，是我衝進去把你救出來的！居庸關上你給我擋過一刀，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忘了？”
丁陽看著那道刀疤，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起頭，看著趙鐵山那雙通紅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鐵山，”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我記得。那道疤，我也記得。你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你的命。我們是兄弟。”
趙鐵山的眼眶紅了。“那你還攔我？”
丁陽看著他，眼中的神色從複雜變成了憐憫，從憐憫變成了鄙夷，最後變成了不屑。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轉過身，背對著趙鐵山。
“正因為我們是兄弟，我才替你害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你是土生土長的北境人！吃北境的糧，拿北境的餉，穿北境的甲，拿北境的刀。北境把你從一個普通士兵培養成師團長，教你打仗，教你做人，給你發軍餉，給你治病療傷。現在朝廷的欽差一來，你就帶著兄弟們跑了——你跑什麼呢？你怕什麼呢？”
他轉過身，看著趙鐵山，眼中滿是失望。
“鐵山，你讓我放你過去。我放了你對得起王爺嗎？對得起那些還在黑水關下跟北莽人拼命的兄弟們嗎？”
趙鐵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丁陽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木柵欄門前，背對著趙鐵山，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要過，拿錢來。不過，就等著。衝關，就開打。就這麼簡單。”
———
張劍癱坐在馬車裡，臉色灰敗。
他的手還在抖，信紙在膝蓋上被汗水浸溼了，字跡洇開了一片。他提起筆，蘸了墨，在信紙上寫下幾個字——“太子殿下千歲：臣張劍叩拜。中央軍己出居庸關，行至第十西兵站，北境方面索要代付軍餉一百三十二萬兩，否則不放行。臣不敢擅專，請殿下聖裁。臣張劍頓首。”
寫完了，他放下筆，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這封信送出去會有什麼結果。太子殿下會撥錢嗎？一百三十二萬兩，不是小數目。國庫有沒有這麼多現銀？就算有，從上京調到贛州，再運到這裡，要多少天？十天？半個月？這兩萬人的乾糧只夠吃三天。三天之後怎麼辦？
他不敢想。
“來人。”
趙虎掀開車簾。“大人。”
“把這封信，”張劍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上火漆，遞過去，“找最快的信使，送到上京太子府。日夜兼程，片刻不得耽誤。”
趙虎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大人，北境那邊……能讓我們送信出去嗎？”
張劍愣了一下，隨即掀開車簾，朝丁陽喊道：“丁將軍，信使可以出關吧？”
丁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信使當然可以出關。北境不攔信使。”
張劍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趙虎抱著信跑了。馬車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車簾的“呼呼”聲，和遠處士兵們低低的交談聲。張劍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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