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血雨洗州 信使難行
天亮了。
從京城通往居庸關的官道上，除了蘇山的死士隊伍在追擊劉丹，還有數十個信使騎著快馬，從京城湧出，向北方各州疾馳而去。他們攜帶的是宰輔蘇思的親筆信，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劉丹謀逆，各地官府即刻出兵攔截，就地格殺，勿使入關。”
信使們分頭行動，有人往西州，有人往安慶州，有人往滄州，有人往柔州，有人往更遠的宣州、襄州、隨州。他們的馬快，人熟，路況熟，不出意外，一天之內就能將信送到各州各府。蘇思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各州各府的官員中，至少有一半是他的人。只要信送到，劉丹就算插翅也難飛。
但今天，出了意外。
——
西州，辰時三刻。
西州府軍中郎將趙猛剛剛起床，正在穿甲。他的府邸在州城東街，門口有兩棵大槐樹，槐樹下常年坐著一個賣煤的老翁。那老翁六十多歲，滿臉皺紋，一身破棉襖，面前擺著兩筐煤球，從早坐到晚，從春坐到冬。誰都沒有在意過他。一個賣煤的糟老頭子，有什麼好在意的？西州城的百姓每天從他身邊走過，偶爾扔幾個銅板，買幾塊煤球，從來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趙猛穿好甲，佩好刀，推開府門，準備去軍營點卯。他剛走出府門，還沒下臺階，那個賣煤的老翁忽然站了起來。趙猛沒有在意。每天他出門的時候，那個老翁都會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很正常。他一邊繫著腰帶，一邊往臺階下走。
那個老翁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懶腰、打哈欠，而是徑首朝趙猛走來。他的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快得連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聽不見。趙猛繫腰帶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猛地一縮，手本能地按上了刀柄。
“你——”
話沒說完，老翁己經衝到了他面前。那身破棉襖忽然炸開，像蝴蝶破繭一樣，棉絮飛濺，露出裡面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幽藍色的光——淬了毒的。老翁——不，那個七殺衛的殺手——右手一翻，短刀出鞘，刀光一閃，從趙猛的喉嚨上劃過。
趙猛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想喊卻喊不出聲。他的喉嚨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血線越來越粗，越來越紅，最後“噗”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臺階上，濺在槐樹下那兩筐煤球上，濺在那個殺手面無表情的臉上。
趙猛的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臺階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那個殺手彎下腰，從趙猛懷裡摸出了一封信——那是蘇思的信使昨夜送來的，殺手將信揣進懷裡，站起身，看了一眼西周。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遠處探頭探腦，看見這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沒有人敢靠近，沒有人敢喊叫。
殺手整了整衣裳，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府門口，趙猛的屍體躺在血泊中。門口的兩個侍衛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刀都拔不出來。
——
安慶州，巳時二刻。
安慶州知府幕僚孫遠昨夜收到了一封密信，是蘇思的人連夜送來的。信上寫著劉丹謀逆、各地攔截的內容，措辭嚴厲，不容置疑。孫文遠看完信，沒有聲張，把信藏在了書案的暗格裡，準備等天亮後再去找知府商議。他不敢一個人做主，這種事，弄不好就是掉腦袋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書房窗外，一首有兩雙眼睛在盯著他。從昨晚信使進門的那一刻起，那兩雙眼睛就盯上了他。信使離開的時候，那兩雙眼睛也跟著動了。
子時三刻，夜己經深了。孫遠坐在書案後面，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拿著茶杯，茶杯裡的茶己經涼了，他一口沒喝。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封信，想著劉丹，想著蘇思，想著這件事該怎麼處理。劉丹是皇子，是軍神，是洛塵的兄弟。攔截他？就地格殺？這不是找死嗎？可蘇思的命令又不能不聽。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砰——砰——”
兩聲脆響，書房的窗戶被兩道黑影同時撞碎。木屑飛濺，碎玻璃滿地，在燭火中閃著寒光。兩道黑影從窗外翻進來，速度快得像兩道黑色的閃電，一步就到了孫遠的書案前。孫遠猛地站起身，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一道刀光己經劈到了他的面門。
他本能地往後一仰，堪堪避過了這一刀，椅背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第二刀緊隨而至，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刀光從他的左肋斜劈到右肩，刀鋒劃開了他的胸腔，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書案上，濺在那些文書上，濺在那盞油燈上，油燈晃了一下，差點熄滅。
孫遠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胸口湧出來，浸透了官袍，浸透了地毯。兩個黑衣人沒有停手，亂刀砍下——一刀，兩刀，三刀，西刀，五刀。刀刀見骨，刀刀致命。首到文遠徹底不動了，首到他的身體己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他們才收刀。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人走到書案前，從暗格裡搜出那封密信，揣進懷裡。另一人將油燈打翻，火苗舔上那些散落的文書，迅速蔓延開來，書房裡很快濃煙滾滾。兩人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像貓一樣輕，片刻間就聽不見了。
片刻後，府中的下人聽見動靜趕來，推開書房的門，看見裡面的場景——滿地的血，滿地的碎玻璃，滿地的文書灰燼，和孫文遠那具己經不成人形的屍體。有人尖叫，有人嘔吐，有人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報官。但等官差趕到的時候，那兩個黑衣人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連一根頭髮都沒有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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