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裡沒有“母妃”兩個字，沒有“皇后”兩個字，沒有“報仇”兩個字。但每一個字都指向那些。洛塵知道，劉丹也知道他知道。他們之間不需要說破。洛塵沒有提那些讓人心碎又憤怒的真相。他只是說了一句——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劉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也笑了，笑得很淡，很輕。
“好。”
一個字，就夠了。兩個人繼續喝酒，繼續吃菜，繼續聊一些有的沒的——黑水關的戰況、雲淺雪的下一步、北境的糧草儲備、軍工所的新裝備。他們聊得很輕鬆，像兩個普通的同袍在酒館裡閒聊，沒有鉤心鬥角，沒有生死存亡，只有兄弟之間那種不需要設防的坦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洛塵放下筷子，站起身。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二叔還在家等我，說有事要跟我細說。”他看著劉丹，“你住哪兒？明天我來找你。”
劉丹也站起身。“城北驛館，周烈安排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洛塵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劉丹笑道“鐵公雞拔毛了，哈哈哈哈”
洛塵邊走變擺手“哈哈哈，機會可不多，畢竟寒江是我的地盤，以後都你掏錢，哈哈哈哈”
劉丹笑著搖了搖頭，洛塵己經走遠了。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有感激，有心酸，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釋然，是決絕，是一股壓在胸口二十多年、終於可以往外湧的力量。
洛塵回到二叔府中的時候，夜己經深了。洛驚雲還坐在書房裡等他。桌上攤著厚厚一疊文書，燭火在案頭搖曳，將老人那張清癯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洛驚雲今年五十有七，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石子。
“二叔，我回來了。”洛塵在書案對面坐下。
洛驚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消瘦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剛剛回來沒發現，現在仔細看，瘦了。”
“瘦了嗎？我怎麼感覺我胖了，前線伙食不錯的呀。”洛塵笑了笑。
洛驚雲也笑了。他把桌上的文書推到洛塵面前。“這是今年各州的收支彙總，你看看。糧食、稅收、軍餉、裝備，每一筆都在這裡。今年比去年好了不少，但還是不夠。明年要打雲淺雪，花錢的地方更多，得提前規劃。”
洛塵拿起文書，一頁一頁地翻看。他的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眉頭微微皺著，偶爾問一句，洛驚雲就答一句。叔侄二人對坐，像兩臺精密的機器，把那些枯燥的數字一筆一筆地核對、分析、預測。
窗外，月亮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半張臉，冷冷清清的，照在寒江城的大街小巷。遠處，城南的酒館己經打烊了，巷子深處一片漆黑。城北的驛館裡，劉丹還沒有睡，他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把洛塵送的橫刀，刀身上刻著“兄弟”兩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把刀抽出來，用手指輕輕撫過刀鋒。刀很利，輕輕一碰就割破了指尖，血珠滲出來，凝在刀鋒上，像一顆暗紅色的淚。
“母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孩兒不會讓您白死的。”
他收刀入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他望著南方——上京的方向，坤寧宮的方向，那個女人的方向。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快了。
書房裡，洛塵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文書，放下，揉了揉眼睛。洛驚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
“劉丹到寒江城了？”
洛塵點了點頭。“到了。我們剛才在城南喝了酒。”
洛驚雲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你跟他……說什麼了嗎？”
洛塵知道二叔問的是什麼。他搖了搖頭。“沒有。不需要說。他知道該怎麼做。”
洛驚雲看著他，目光沉沉。“你知道他要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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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