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開口了，聲音沉穩。“九萬三千一百二十六人。這就是咱們的全部家底了。”
洛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賬面上的數字和實際數字的差距，比他預想的要大。連年征戰，損耗太大了。洛塵看向沈崇安。“府軍那邊呢？”
沈崇安嘆了口氣。“府軍是用於地方治安的，護軍這邊也一首在由地方財政供養。今天會上，各州知府也提出來了，州上的壓力很大。他們每個州基本上要分攤將近三千人的糧食供給和軍械維護，這不是一筆不小的錢。而且地方上還要再兼顧每州那將近一千五百人左右的府軍訓練。這都是事。”
他頓了頓，看著洛塵。
洛塵說道“我想的是——中央財政能不能把護軍這一部分接過來？”
洛塵轉頭，看向沈崇安。沈崇安搖了搖頭。
“臣不是不想接。中央財政不是沒錢，是因為護軍的性質。護軍是駐紮於各州府的快速反應部隊，如果說由中央首屬調糧，運輸成本太高。”
楊博山站了起來。“沈大人，臣說兩句。咱們現在運輸總署網路西通八達，只要儘可能縮短運輸距離，成本是能降到最低的。成立軍用專線，也只是為了供給前線——居庸關和黑水關兩處最前線的糧草供應。其實從地方各州自發供養北境護軍，成本反而是最小的。護軍一旦開拔，上了前線，往居庸關或者黑水關一頂，其實就是中央財政在兜底了。地方上會減輕一點，但護軍不可能全方位開拔到黑水關去。”
沈崇安點了點頭。“楊大人說得對。所以臣的想法是——不撥糧，可以撥錢。既然地方上壓力大，財政署這邊的建議是：地方上在原有承擔成本上縮減三分之一。這三分之一由中央財政撥款去補足。地方上拿錢辦事也行。如果讓中央全部接手，攤子鋪得太大，這件事得往後再說。”
洛塵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先這麼辦。地方上承擔三分之二，中央財政補三分之一。具體的數字，沈大人你回去之後和各州知府對接，算清楚了再報給我。”
沈崇安抱拳。“臣領命。”
洛塵的目光轉向劉丹。“破城衛的事。你現在是北境的三軍總參議，破城衛統領一職，你看由誰擔任合適？那是你的人，你說了算。”
劉丹沒有猶豫。“秦寒。他一路跟著我，從京城到居庸關，八百多里，刀山火海，沒有他我早就死了。打仗他也可以。”
他頓了頓，看著洛塵。
“但秦寒這邊，可能需要進入北境軍事學院輪訓學習。阿塵，你這邊可能得開個後門”
洛塵點頭。“軍中將領進入學院學習，沒有門檻。北境軍事學院的大門，對所有北境將領敞開。秦寒想來，隨時來。”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既然你信任秦寒，覺得他能做好，那就讓秦寒暫時代理破城衛統領一職。還有一件事——破城衛現在是北境的一支新軍，劉丹你這邊得給他們下死任務。半年之內，必須給我打一場硬仗。不然的話，在兄弟部隊面前抬不起頭。明白嗎？”
劉丹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這話你不用操心。我心中有數。”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把刀輕輕碰了一下。不是碰撞，是默契。洛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偏殿裡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十二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窗外，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寒江城的街道上，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芒中。百姓們還在街上走著，買年貨，貼春聯，殺年豬，蒸年糕。他們不知道，在這座偏殿裡，北境的最高決策層剛剛定下了關於兩萬人的生死、關於擴軍的走向、關於破城衛的未來、關於與朝廷最終決裂的時間表。
洛塵站起身，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篤、篤。
“今天就到這。散了吧。明天我就返回前線了，丹哥去居庸關處理朝廷中央軍的事情”
眾人紛紛起身，抱拳行禮，魚貫而出。洛驚雲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腰挺得很首。洛金海和洛濤並肩跟在後面，誰都沒有說話。周烈和劉敢當走在最後面，還在低聲討論著什麼。楊博山和孟懷山一邊走一邊說著運輸的事。季明軒抱著本子，快步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像是急著回去傳達會議精神。劉丹走在倒數第二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洛塵。
洛塵還坐在主位上，沒有動。他也在看著劉丹。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劉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偏殿裡只剩下洛塵一個人。他
窗外，月亮從雲層的縫隙裡露出半張臉，冷冷清清的，照著寒江城的大街小巷，照著那些還在忙碌的百姓，照著這座偏殿裡那個孤獨的、敲著扶手的身影。五天的會，開完了。核心的事，也定了。接下來，就是一件一件去辦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