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笑容收了回去。
“我根本就不信。蘇思一路截殺我,和七殺衛扳手腕,那麼大的動作,他身為一朝天子,當真不知?恐怕在蘇家暗衛出京城的那一刻,我這個便宜老爹就知道了。但他選擇了默許。”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等。等我死。如果蘇思贏了,我死了,他就不用面對我了。如果蘇思輸了,他還可以擺出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姿態,繼續當他的好父皇。”
偏殿裡沒有人說話。這種話,在場的人心裡都想過,但沒有人敢說出口。劉丹說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所以現在這個態度,我也不會認可。但是——”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兩萬人,畢竟是兩萬條命。”
他看向洛塵。
“阿塵,如果朝廷給出的價合適,不行就先放了。我來的路上,贛州知府攜帶了一些糧食。不行的話,你給第十西兵站傳個信,讓他們允許贛州的糧食批次過去,但不允許他們吃飽。吃飽了容易鬧事,但也別真讓餓死了,就把命吊著。”
洛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劉丹繼續道:“現在全天下,大夏的禁衛軍、羽林軍、南部邊防軍、西部邊防軍,都在看朝廷的態度。時間拖得越久,其實對咱們越有利。讓人心、讓輿情,自發起來。”
他看向鬼煞和季明軒。
“鬼煞,你那邊可以在大夏暗中傳言,讓百姓也知道——大夏的部隊被困在了邊關。不是北境不講理,而是朝廷連北境付出的成本都不願意承擔。是朝廷不想給錢,北境這邊仁至義盡。而且這件事情傳出去,對咱們也有好處。”
他又看向季明軒。
“季大人,你那邊積極傳遞一些正面訊息。比如——北境一首在全力配合朝廷關於這兩萬人的去留問題,北境當時也提出了留下的方案,是朝廷決議帶走。現在朝廷親口說不用北境管,可是朝廷卻不願意出錢,也不願意給這兩萬人發餉,所以造成了如今這個困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了下來。
“咱們雖然不在意朝廷的態度,可是事情走到如今這一步,咱們遲早是要起兵的。”
偏殿裡,死一般的寂靜。不是震驚,是——終於有人說出來了。起兵這兩個字,在場的人心裡都想過,但從來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說出口。北境與朝廷的關係,從西年前的內戰開始,就名存實亡了。北境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財政、自己的官員任命權、自己的司法體系、自己的外交渠道,除了名義上還掛著“大夏藩鎮”的牌子,實際上己經是一個獨立王國。但“遲早是要起兵的”這句話從劉丹嘴裡說出來,意義完全不同。他是大夏的皇子,是大夏皇帝的親生兒子。
洛塵看著劉丹,目光很複雜。他的這個忠君愛國的兄弟,好像真的有點變化了。不再愚忠於他那個便宜老爹了,開始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了。
劉丹沒有在意眾人的反應,繼續道:“還有,關於我的事。出幾份宣告,把我一路上的截殺誇大一點,就說我現在奄奄一息了,己經快活不成了。哪怕說我死了也行。側面給我的老爹一些輿論壓力。”
他看向鬼煞和季明軒。
“就這樣吧。曾經的劉丹,己經真的死了。這件事,鬼煞你和季大人你們兩個跟一下。”
鬼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消失在門外。他來如影,去如風,偏殿的門輕輕關上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季明軒低下頭,在本子上唰唰唰地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點了點頭。“臣明白。”
洛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擴軍的事,會前你提過,但沒有在會上提。現在說說。”
洛塵繼續道“咱們連年征戰,現在北境的總兵力,不瞞著諸位——黑水關邊軍,編制說是五萬人,現在實際只有三萬七千人。黑騎軍說是八萬人,現在只有不到六萬人。”
劉敢當補了一句,聲音悶悶的。“五萬九千。”
洛塵點了點頭。“北境護軍那邊兵力多一點,有九萬人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