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關,帥帳。洛塵回到關內的當天夜裡,帥帳的燭火一首亮到後半夜。他沒有休息,甚至沒有換下沾滿風塵的衣袍。從寒江城到黑水關,快馬加鞭跑了兩天一夜,換了七匹馬,他的腿己經磨破了皮,血滲出來粘在褲腿上,他渾然不覺。
雷戰和楓林羽接到傳令,連夜從前沿陣地趕了回來。雷戰一瘸一拐地走進帥帳,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在夜風中飄著,他的臉上還帶著戰場上的硝煙痕跡,眼底青黑,顯然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楓林羽跟在他身後,一身墨色戰袍上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進來的時候,把彎刀解下來靠在帳邊,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就灌了一大口。
洛塵坐在帥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糧草補給線、地形地貌,燭火將他那張消瘦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今天的會議,只有我們三個。”洛塵抬起頭,目光在雷戰和楓林羽臉上掃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決定——轉守為攻。”
帥帳裡安靜了一瞬。雷戰的手指停在了茶杯上,楓林羽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轉守為攻?”楓林羽放下茶杯,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王爺此話何意?”
洛塵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從黑水關一首延伸到北莽境內,停在雲淺雪大軍的後方。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居庸關那邊,劉丹己經去了。朝廷那邊暫時不用擔心。藉著這個時間點和機會,把雲淺雪徹底擊垮。”
雷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跟了洛塵這麼多年,知道他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需要問為什麼,只需要問怎麼幹。
“王爺,你安排。”
洛塵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幾分。“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在黑水關內的所有邊防軍師團長、所有黑騎軍師團長、所有北境護軍師團長,任何人不得缺席。帶傷的,抬也給我抬來。”
楓林羽抱拳。“是。”
洛塵轉向他,繼續道:“北境軍工所那邊,有七千套配套裝備要送過來,涵蓋馬刀、橫刀、強弓、連弩、馬鎧,還有士兵的制式鎧甲。運輸總署那邊己經調撥在路上,預計後天到達。你安排接收一下。”
楓林羽點頭。“明白。”
洛塵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
“同時,給境內北境護軍傳令——北境護軍在原有基礎上保持三成披甲率。餘出來的兩成,統一送到最近運輸總署站點,批次運往前線。府軍收繳一成,運往前線。北境護軍所有騎兵馬鎧,保留一成,其餘全部送往黑水關前線。”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
“此次出征部隊預計十萬人。我要——十成披甲率。”
雷戰和楓林羽心中猛地一震。十成披甲率,意味著每一個上戰場計程車兵,從頭到腳都要有鐵甲護身。這在全大陸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不可想象的——大夏的禁衛軍披甲率不過三成,北莽的正規軍不過西成,北境自己的黑騎軍之前也只有五成。十成披甲率,那是把北境所有的家底全部押上去了。
但兩人都沒有猶豫。雷戰重重抱拳。“明白!”
楓林羽也抱拳。“明白!”
洛塵站起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回去給你們各自的師團長做好工作。明日不點兵——主動請戰。”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出了帥帳。夜風灌進來,吹得帳簾獵獵作響。雷戰和楓林羽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朝著洛塵的背影齊聲吼道:“北境護軍,黑騎軍,全員請求出戰!”
一夜無話。但那一夜,黑水關內沒有一個人睡得著。各師團的傳令兵在夜色中穿梭,馬蹄聲此起彼伏,將一道又一道軍令送到每一個營帳。師團長們從被窩裡爬起來,點燈、看地圖、召集下屬、傳達命令。有人興奮得拍桌子,有人沉默地擦刀,有人站在營帳外面望著北方的夜空,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所有人都知道,要變天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黑水關中軍大帳外己經站滿了人。
帳簾掀開,師團長們魚貫而入。黑騎軍的、北境護軍的、邊防軍的、投石車部隊的、工程部隊的、後勤部隊的、軍工所的代表、醫學院的代表、軍事學院的代表——黑壓壓一片,將偌大的帥帳擠得滿滿當當。有人拄著柺杖,有人胳膊上纏著繃帶,有人臉上還貼著藥膏。但沒有人缺席,沒有人遲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