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西十九章 義子
蒼狼門內城，燭火搖搖欲墜。
城外投石車砸出的城牆裂口灌進烈烈寒風，穿堂而過，吹動殿內燭影，將殿中兩道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扭曲不定。
鳳凌嫣端坐主位，早己摘下鳳冠，擱置案上。
往日君臨草原、威壓萬里的女帝，此刻鬢髮散亂，幾縷溼發黏在蒼白微涼的額角。眼底是積了數月的疲憊與青黑，整個人像一盞熬盡燈油、只剩一點餘火的殘燈。
她十指緊扣於膝，指節死死攥至泛白，靜坐良久，死寂無聲。
雲淺雪立在她身前，一身白衣染盡晨霧寒溼氣，纖塵不染，卻又沉重得彷彿載了整座北莽的罪孽。
他不坐、不跪、不語。
偌大殿堂死寂沉沉，只剩燭火噼啪輕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鳳凌嫣終於抬眼，聲音沙啞乾澀，壓著滔天寒怒與無盡疲憊：
“你何時開始裝瘋的？”
雲淺雪抬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音色低沉平穩，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滄桑：
“函關城破那日，我吐血瀕死，是真的力竭重傷，未有半分作假。”
他頓了頓，字字沉重：
“只是我從死人堆裡緩過來、躺在回撤王庭的馬車上那幾日，想透了一件事。”
“正面戰場，我再也擋不住洛塵了。”
“既然贏不了，便不能再堂堂正正去死。所以我醒了，也繼續瘋了下去。”
鳳凌嫣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一聲輕響，卻帶著碎裂的力道：
“為何不告訴我？”
雲淺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
“因為義母會攔我。”
“你是北莽女帝，你永遠不信絕境己定。你會勸我死守、會盼著轉機、會捨不得北莽一寸土地、一姓子民。”
“這條路太髒、太黑、太罪孽滔天。”
“你不能走，也不該走。”
“唯有瞞著你，我才能做盡所有你絕不會容許、卻不得不做的髒事。”
鳳凌嫣瞳孔驟縮，胸腔驟然發緊：
“西疆叛亂，北部屠民……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瞞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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