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蹲這兒大半夜，吃點熱的暖和暖和。放心，我那邊有人替你盯著。”
那人接過食盒。王琛看著他把菜扒進嘴裡，然後轉身往回走。他沒有回頭去看那些人吃下去之後會怎麼樣。
回到後廂房的時候，酒桌上己經熱鬧起來了。七八個侍衛圍坐在一起，碗盞碰撞聲和說笑聲混在一起，王琛推門進來的時候有人招手喊他：
“王副隊，你來晚了！罰三碗！”
王琛笑著坐下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周圍一片叫好聲。他陪著喝了兩碗，目光掃過桌邊那些人的臉。有人己經靠在椅背上打盹了，有人說話開始含糊，有人筷子夾了三次菜都沒夾起來，碗沿磕在桌面邊緣發出一聲脆響。酒菜裡的藥正在起作用。王琛依然笑著，端起第三碗酒，聲音朗朗：
“兄弟們，今晚喝得痛快！”
沒有人應他。桌邊第一個侍衛歪著身子倒了下去，碗從手裡滑落，砸在桌面上，酒水潑灑開，洇溼了一片。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接二連三地伏倒下去，像一排被同時放倒的舊木樁。王琛坐在那裡，緩緩放下酒碗，聽著周圍那些逐漸消失的聲響。有人還在發出含混的囈語，有人打著鼾。最後一聲響動也安靜了。後廂房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滲進來的月光。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侍衛隊長陳曉東站在門口，面色陰沉，目光掃過滿屋子歪七豎八的侍衛，又落在王琛臉上，聲音壓得很低：
“王琛，你給我出來。”
王琛站起來，臉上迅速堆出那種恰到好處的侷促和恭敬，快步跟著陳曉東走到廊道盡頭一處僻靜的角落。陳曉東轉過身，聲音帶著被壓住的怒意：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府裡今晚誰值夜？你把人全拉來喝酒，外面出了事怎麼辦？你當了這麼多年副隊長，這點規矩都不懂？”
王琛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慌張和懊惱：
“隊長，是我考慮不周。兄弟們最近太累了，我就想讓他們鬆快一晚——”
陳曉東打斷他，聲音更沉了幾分：
“鬆快？乾凌王府是什麼地方？西皇子殿下重傷未愈，府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身為副隊長，帶著全隊喝酒誤事，出了事你擔得起？”
王琛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被訓斥後的溫馴：
“是是是，隊長教訓得是。我這就讓他們散了，今晚的巡邏崗我來頂——”
陳曉東冷哼一聲，轉過身往廊道方向走了兩步，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
“你最好——”
他沒有說完。王琛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動了。短刀從袖中滑出，刀尖朝上，精準地刺入陳曉東後腰的甲片縫隙，貫穿腎臟，又往上挑斷了脊柱。陳曉東的身體猛地僵住，嘴巴張開想喊，被王琛從後面捂住了嘴。聲音被悶在手掌裡，只發出短促的悶哼。王琛的刀沒有停，橫著一拉，順勢鬆開手。屍體無聲地癱軟下去，王琛托住他的肩膀，像攙扶一個醉酒的老友一樣，幾步走到後牆角落的茅廁旁，掀開石板，把屍體推了進去。石板合攏的聲音很輕，像一枚被放回原處的舊蓋子。
王琛蹲下身，用牆角的乾土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他的臉上己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侷促的笑。他回到後廂房門口確認了屋內那些侍衛的狀態——呼吸均勻，鼾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會在天亮之前醒來。他轉身穿過迴廊，與從庫房方向走來的孫錚在陰影裡匯合。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開口。他們並肩朝後門走去。
王琛手按在門閂上，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拉開了門。夜色中，六道黑影站在門外，像六根己經被釘進風裡太久的舊木樁。鬼煞走在最前面，戴著半面修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腰間掛著一柄短刀，刀柄纏著黑布。王琛側身讓開，沒有說話。
鬼煞從他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開口問了一句，聲音很低：
“裡面怎麼樣？”
“香己經點上了。巡邏的侍衛大半在後廂房，己經全部放倒。崗哨和暗哨也處理了，隊長陳曉東己處理。今夜不會有任何人醒來。”
鬼煞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很低：
“你和孫錚撤離吧，後續交給我們。”
王琛沒有多問，轉身消失在廊道的陰影裡。六道黑影穿過那道門，靴底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六滴墨汁落入水中，正在被夜色緩慢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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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