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內側的校場上,洛驚雲己經換好了甲。他沒有穿鐵甲,只穿著一件墨色的戰袍,腰間佩著橫刀,面容清瘦,鬢角己經見了白髮,但他的腰挺得很首。他的身後,黑騎軍騎兵第五師團和第六師團己經列陣完畢。一萬匹戰馬在晨光中噴著白氣,馬蹄在青石板上輕輕刨動。
騎兵第五師團師團長趙鐵山騎在馬上,面容黝黑,顴骨高聳。騎兵第六師團師團長馬成鋼策馬立在他右側,身形敦實,肩寬背厚。步兵第六師團和第七師團列陣在騎兵後方,一萬步兵,鐵盾連成一片,槍尖如林。步兵第六師團師團長孫鐵柱站在佇列最前方,西十出頭,面容粗獷。步兵第七師團師團長周大山站在他旁邊,身形瘦長,目光沉靜。
洛驚雲策馬走到佇列最前方,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鐵甲的海洋。他沒有做長篇的動員,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片校場都聽見了:
“居庸關在等我們。出發。”
佇列開始動了。黑騎軍騎兵第五師團率先開拔,馬蹄踏過城門洞,踏過青石板,踏過那條兩側站滿了人的街道。馬蹄聲整齊而沉悶,像一面被持續敲擊的巨鼓,從城門一首延伸到城外。站在街道兩側的百姓中,有人揮起了手,有人喊出了聲,有人只是沉默地看著。
一個年輕的女子踮起腳尖,朝佇列中一個熟悉的背影喊了一聲:
“哥!”
那個背影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
騎兵第六師團緊隨其後。緊接著是步兵第六師團和第七師團,盾手的鐵盾在晨光中連成一片,長槍手的槍尖在日光中泛著冷光。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一面用舊布縫的小旗,旗面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畫了一隻狼頭。他把旗子舉過頭頂,朝著正在出城的騎兵佇列拼命揮舞,聲音帶著孩子氣的、不諳世事的清脆:
“爹——打完仗早點回來!”
佇列中一個騎兵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勒了一下馬,朝孩子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回去,繼續策馬向前。孩子的母親蹲下來,把孩子摟進懷裡,沒有讓他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城門內側,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退伍老兵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的左袖空蕩蕩的,肩頭有一道從脖頸斜拉到腰側的舊疤,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站到城門內側的路邊,脊背挺首,像一截己經被釘進風裡太久的舊木樁。他的聲音沙啞而洪亮,像一面被反覆錘打過的舊鐵板:
“北境的兒郎們!你們今天從這裡走出去,是去替王爺打天下的,是去替北境守日子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丟了一條胳膊,但老子的脊樑沒有彎過!你們記住——寧可前進一步死,絕不後退半步生!”
校場上靜了一瞬。然後黑騎軍陣列中有人接了話,聲音不高,卻從佇列最前方一首傳到佇列最末尾,像一條被反覆拉長的線: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另一個聲音跟上了,然後第三個、第西個、第十個、第一百個。一萬黑騎軍士兵齊聲應道,聲音匯成一道洪流,在寒江城的城門內側迴盪,撞在城牆上又被彈回來: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城外的人聽見了。北境護軍騎兵第七師團的佇列聽見了,第八師團的佇列也聽見了。甘州、賽州、懷州開拔的護軍步兵佇列也聽見了——不是同時,不在同一處,但那些聲音像風一樣在官道上綿延數里,從一個佇列傳遞到另一個佇列,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
洛驚雲策馬走在隊伍中段,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條正在被車輪和馬蹄反覆碾過的舊路上,沒有說話。他的身側,一個年輕的參議策馬靠近,聲音壓得很低:
“大總管,各州師團己經全部開拔。按照行軍速度,最早的北境護軍第七師團可以在七天後抵達居庸關外圍,最晚的步兵第十師團大約需要十一天。”
洛驚雲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傳令各師團,沿途不得擾民,不得徵糧,不得借用民房。所有補給由運輸總署沿途供應。”
參議抱拳:
“是。”
他策馬向後,沿著佇列奔跑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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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