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那隻帶著未乾血痕的大手,懸在半空,微微發抖。手掌下的那片小腹,隔著一層薄薄的秋衣,隨著她痛苦的呼吸而起伏。那是一個他從未涉足,甚至從未想過的禁區。
俺娘咧,這要是讓她醒了,怕不是要直接拿剪刀捅了俺!
可他手掌心那股子能烙熟雞蛋的熱力,催促著他。救人要緊!三千八百塊錢還等著俺呢!
他一咬牙,心一橫,不再猶豫。先是笨拙地在自己褲腿上飛快地蹭了蹭,彷彿這樣能把手上的汗和血汙都擦乾淨。然後,他屏住呼吸,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決絕,輕輕地。試探性地覆蓋了上去。
沒有想象中的柔軟,只有一層薄薄的衣料,底下是因疼痛而繃緊的皮肉。但那股子驚人的熱力,透過棉布,毫無阻礙地傳遞了過去。
“唔~”
一聲細微的。帶著鼻音的輕哼從被子裡逸出,那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和她平時那副帶刺的模樣截然不同。原本蜷縮成一團,不停顫抖的身體,在那股熱力侵入的瞬間,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一絲。
管用!
王富貴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他不敢動,整個人僵成了一座雕像,只有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順著他粗獷的臉部線條滑落,滴在他自己那結實的胳膊上。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王富貴的耳朵燙得厲害,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咚咚咚”擂鼓般的巨響。他覺得自己的手掌不是貼在一片肚皮上,而是貼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燙得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這瓜娃子……不,這女娃,身子也太涼了。俺這體溫,對她來說怕不是個火爐。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村裡他娘熬紅糖水的背影,一會兒是林小草咬他時那雙含著淚的眼睛,一會兒又是那三千八百塊錢在他眼前飄來飄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股源源不斷的熱力,彷彿一隻溫柔的大手,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撫平她腹中那把作亂的鈍刀。那股尖銳的絞痛,正在被一種溫暖的。麻酥酥的感覺所取代。
林小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劇痛退潮,意識回籠。她首先看見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放大了的臉。是王富貴的臉。他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緊張和專注,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慌亂。他的鼻尖上掛著一滴汗,嘴巴微微張著,一副如臨大敵的傻樣。
視線下移,她看見了他那隻沾著血痕的粗糙大手,正穩穩地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股強大的。讓她無所遁形的熱流,正從那隻手掌源源不斷地湧進她的四肢百骸,驅散了盤踞已久的寒冷和疼痛。
是他在……給自己暖肚子?
林小草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羞恥。憤怒。難堪……這些預想中的情緒一個都沒有出現。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把自己所有秘密都撞破了的男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變得粘稠而滾燙,混雜著紅糖的甜味和王富貴身上那股獨特的。讓她安心的麝香味。
他發現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會尖叫著把他推開。可奇怪的是,她沒有。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在秘密被揭開的這一刻,反而落到了實處。一直以來偽裝的堅強,那身帶刺的盔甲,在他這股子蠻橫又笨拙的溫柔面前,寸寸碎裂。
王富貴也發現了她醒了。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得更緊了,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完犢子了!這下流氓的罪名是坐實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正想把手閃電般抽回來,再結結巴巴地解釋兩句。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一個躺著,一個俯身,姿勢怪異又親密。
最終,還是王富貴先敗下陣來。他扛不住這沉默,憨憨地。甕聲甕氣地擠出一句話,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