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點沒?俺手熱。”
他把自己的行為歸結為一個最簡單質樸的理由,俺手熱,俺能暖你,所以俺就這麼幹了。沒有半點旖旎的心思,只有最原始的。想讓她好受一點的本能。
就是這句笨拙得近乎傻氣的話,徹底擊潰了林小草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驚慌,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的眼眶一熱,霧氣迅速聚集,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碎髮裡。
她沒有回答,也沒有推開他。
在王富貴驚愕的注視下,林小草緩緩抬起自己那隻還帶著幾分冰涼的小手,輕輕地。卻又異常堅定地,覆在了他那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腕處。
她的手指纖細,力氣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個動作,卻讓王富貴那條能扛兩百斤水泥的胳膊,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她握住了他,不讓他走。
王富貴的大腦再次宕機。這……這是啥意思?不打俺?不罵俺?還……還拉著俺的手?女娃的心思,比廠裡那臺最複雜的德國機床還難懂!
他不敢抽手,也不敢再用力,只能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任由她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那片細膩的肌膚接觸,帶來的觸感,比剛才隔著衣服碰觸要強烈千百倍,一股奇異的電流從手腕竄起,直衝天靈蓋。
這一晚,過得格外漫長。
王富貴就這麼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一手當暖爐,一手撐在地鋪上,活脫脫一尊望妻石。他不敢睡,生怕自己睡著了壓到她,或者手挪開了地方讓她再疼起來。
林小草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顯然是睡熟了。淚痕還掛在她的小臉上,但那皺成一團的眉心已經舒展開來。
王富貴藉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以前怎麼沒發現呢?這瓜娃子的眉毛這麼好看,彎彎的,像是畫上去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子小巧挺翹,嘴巴……嘴巴也小小的,睡著的時候還微微嘟著,看著就軟乎乎的。
這哪裡是個半大小子?這分明就是個標緻的女娃!
怪不得腰那麼細,怪不得身上那麼香,怪不得從來不跟大夥兒一起洗澡撒尿……所有的謎團,都有了答案。
王富貴心裡又是懊惱又是慶幸。懊惱自己蠢得冒泡,這麼久都沒發現。慶幸的是,還好俺沒真的把她當兄弟處,沒跟她勾肩搭背說些葷話,不然……他簡直不敢想。
不知不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王富貴只覺得脖子和腰都快斷了,胳膊也麻得沒了知覺。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想要換個姿勢,懷裡的人卻嚶嚀了一聲,似乎被驚動了。他立刻又不敢動了。
迷迷糊糊中,他還是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道專注的視線給“看”醒的。
王富貴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猛地睜開眼睛。第一眼,就對上了一雙清亮的水眸。
林小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側躺著,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晨光熹微,給她柔和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躲閃。倔強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王富貴從未見過的。複雜難明的情緒。
那裡面有探究,有依賴,甚至……還有一絲讓他心頭猛地一跳的,若有似無的嫵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