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強領著眾人，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面斑駁的紅磚牆前。
“盛發汽修廠”五個掉漆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掛在鏽跡斑斑的鐵門上，其中一個“發”字還掉了半邊，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晦氣。
這裡比想象中還要破敗。
巨大的鐵門敞開著，門口堆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廢棄零件。生鏽的齒輪、斷裂的傳動軸、佈滿油汙的鋼管……像一座鋼鐵垃圾山，將本就不寬的入口堵得只剩下一人寬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陳年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
垃圾山旁邊，擺著一張搖搖晃晃的竹製躺椅。
一個女人正斜倚在上面，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響。
女人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燙著一頭時髦的大波浪卷，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墨綠色旗袍，開叉極高，露出一段白得晃眼的大腿。她臉上化著濃妝，丹鳳眼微微上挑，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精明和風塵。
這就是房東，花姐。
光頭強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顛顛地湊了上去：“花姐，生意興隆啊。您瞧，我把租客給您帶來了。”
花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纖長的手指捏起一顆瓜子，用門牙嗑開，瓜子仁精準地彈進嘴裡，瓜子皮則被她“噗”地一下，吐在了光頭強腳邊。
“光頭強，你少給我來這套。”她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砂紙磨過耳膜，“上次你說帶來的老闆，在我這兒蹭了半個月的茶，一分錢沒掏就跑了。這次又是什麼貨色？”
她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目光像巡視領地的探照燈，從阿彪瘦猴似的身板，掃到後面那群站沒站相的紋身大漢，最後落在為首的陳芸和林小草身上。
當看到陳芸時，她的目光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敵意。同行是冤家，漂亮女人之間更是如此。
“喲，這次換美人計了？”花姐冷笑一聲，從躺椅上坐首了身子，旗袍的下襬滑落，遮住了那片春光，“我可跟你們說清楚，我這兒不賒賬。一個月五百，押一付三，少一分錢都別想進這個門。”
她說著，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門口那堆廢鐵山：“還有，這堆破爛，是我死鬼男人留下的。誰租，誰就得負責給我清出去。我打聽過了，請吊車、找工人，沒個五千塊下不來。這筆錢，你們出。”
這話一齣，阿彪和光頭強等人的臉色都變了。
五千塊？把他們這群人賣了都湊不齊。
“花姐，您這不是為難人嘛……”光頭強苦著臉，“咱們都是街坊，通融通融……”
“通融？”花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瓜子也不嗑了，站起身，雙手叉腰，“我男人死的時候，誰跟我透過融？我一個寡婦守著這破廠子，電費水費不用交啊？你們這群爛仔就知道吃白食，滾蛋！”
她的氣勢極足，一番話罵得幾十個紋身大漢都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陳芸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從容氣度，卻硬是把這身地攤貨穿出了名牌的感覺。
“花姐是吧？”陳芸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但眼神卻很平靜，“租金，我們照付。押一付三，一分不少。”
花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但這堆廢鐵，”陳芸的目光轉向那座鋼鐵垃圾山，語氣篤定，“我們幫你清。一個子兒都不要你的。作為交換，你要免我們三個月的租金。”
花姐愣住了，隨即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洶湧。
“小妹妹，你是在跟我說夢話嗎？”她指著那堆少說也有幾噸重的廢鐵，眼神里滿是輕蔑和嘲諷，“就憑你們？靠這幾個瘦得跟雞仔一樣的爛仔，用手搬嗎？別說三個月，給你們三年，你們都別想把這門口清乾淨！”
她又指了指光頭強和阿彪：“就他們？一個腎虧，一個肺虛，抬個煤氣罐都喘。你指望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