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秦知韞揹著藥箱準時踏入蕭驚淵的寢殿,藥箱底層墊著新採的蘊靈草,葉片上還沾著忘憂谷的晨露。
她屏退左右,只留獵鷹守在靜室外。蕭驚淵正倚在軟榻上翻看兵書,臉色較昨日好了些許,只是唇色依舊泛著青,那是寒毒盤踞經脈的徵兆。
“先生今日又有新法子?”蕭驚淵抬眸,目光銳利如鷹,落在她手中的銀針包上。
秦知韞故作淡然,將藥箱擱在案上,取出蘊靈草:“王爺體內寒毒根深蒂固,尋常銀針只能暫緩,今日需以蘊靈草為輔,內外同療。”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蘊靈草揉碎,擠出碧綠的汁液,均勻塗抹在銀針之上。那汁液觸指微涼,卻帶著一股清冽的靈氣,滲入銀針紋路里,讓原本暗沉的針身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
“王爺請伏身,今日針穴在脊背。”
蕭驚淵依言伏在軟榻上,褪去外袍,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肌膚之下,隱隱可見青色的脈絡蜿蜒,那是寒毒遊走的痕跡。
秦知韞凝神靜氣,手持沾了蘊靈草汁液的銀針,指尖精準落在他的大椎穴上。銀針入穴的瞬間,蕭驚淵脊背微僵,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不同於往日的暖意順著針尾滲入,所過之處,原本冰冷僵硬的經脈竟隱隱有了鬆動。
“凝神靜氣,隨我引導。”秦知韞沉聲道,手中銀針不停,依次刺入風門。肺俞。命門等穴位。
每一針落下,都帶著蘊靈草的靈氣,與她注入的微薄內力相融,化作暖流,一點點沖刷著經脈裡的寒毒。蕭驚淵只覺脊背處暖意漸濃,那股暖意順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將盤踞多年的寒氣逼得節節後退,原本因寒毒而麻木的雙腿,竟隱隱傳來一絲酸脹的知覺。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秦知韞額角已沁出薄汗。她收了最後一針,迅速取出備好的棉布,擦拭掉蕭驚淵脊背上的針孔,又將剩餘的蘊靈草汁液塗抹在他的腰際穴位上,用紗布輕輕裹住。在蕭驚淵不注意時她偷偷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
“好了。”她鬆了口氣,後退一步,“蘊靈草能溫養經脈,固本培元,配合銀針可將寒毒逼至表層,後續只需……”
話未說完,便見蕭驚淵緩緩轉過身,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腿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有知覺了。”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先生,本王的腿……有知覺了。”
秦知韞心頭一喜,面上卻依舊維持著老道士的沉穩:“王爺體質特殊,蘊靈草恰好對症,後續只需每日針灸輔以藥浴,寒毒根除指日可待。”
她話音剛落,便見蕭驚淵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潭:“先生的醫術,當真……神乎其技。”
秦知韞心頭一跳,連忙垂下眼簾,收拾著銀針:“王爺謬讚,不過是家傳的些許微末伎倆罷了。”
只是她沒看見,蕭驚淵的目光落在她沾著蘊靈草汁液的指尖,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
秦知韞沒有再說下去,她看著蕭驚淵心裡嘀咕著,不用五分鐘,一,二,三………
秦知韞數到“五”的話音剛落,便見蕭驚淵眼簾猛地一顫,隨即重重垂下,握著腿彎的手指也鬆了力道,整個人歪在軟榻扶手上,徹底陷入昏睡。
她長舒一口氣,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鎮靜劑起效,才敢從藥箱裡摸出那枚溫熱的勳章。指尖剛觸碰到勳章,熟悉的白光便將軟榻上的人輕輕裹住,轉瞬消失在靜室裡。
“黑豹,接應!”
忘憂谷中,靈泉依舊泛著碧色漣漪,蘊靈草在泉邊的青石上又抽出一片新葉。秦知韞麻利地褪去蕭驚淵的外袍,小心翼翼將人浸入泉水中——這一次靈泉靈氣更盛,甫一接觸,便有縷縷白霧纏上他脊背的針孔,將殘存的寒毒一點點逼出。
“盯著他的脈象,寒毒一退便傳訊。”秦知韞叮囑黑豹,指尖拂過蕭驚淵舒展的眉頭,心頭卻沉甸甸的。
昨日那番試探,分明是蕭驚淵有意為之。今日用鎮靜劑將人帶來谷中,已是險招,可她別無選擇——只有靈泉的靈氣,能徹底拔除他經脈深處的寒毒。
她不敢久留,待黑豹點頭,便閃身出了忘憂谷。寢殿裡靜悄悄的,她將藥箱歸置妥當,又刻意打翻了案上的藥臼,讓濃郁的草藥香瀰漫開來,才坐到一旁的圓凳上,裝出翻看醫書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