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淵臉上的掙扎之色,秦知韞盡收眼底,只當是麻藥漸退的痛感作祟,沒再多想,轉而凝神準備左腿的手術。
刀尖劃開左腿腳腕皮膚的那一刻,秦知韞便察覺出不對勁。這裡不止是經脈斷裂,陳舊的箭傷疤痕下,筋骨竟隱隱發黑——當年的箭矢分明淬著淤血,數年下來,早已和周遭的皮肉。筋脈死死粘連。
“嘖,比預想的還要棘手。”她低聲自語,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滾落,砸在無菌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汗水浸進眼瞼,澀得她眯了眯眼,握著特製小刀的手卻穩如磐石,分毫不敢偏移。
就在她屏息剝離粘連的筋肉時,變故陡生。
蕭驚淵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
“糟了!”秦知韞心頭一沉。麻沸散的劑量明明算得精準,難不成是他的體質對藥物天生不敏?
她抬眼望去,蕭驚淵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額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劇痛衝破了麻藥的禁錮,讓他失去了控制。更要命的是,傷口處的鮮血汩汩往外冒,流速比之前快了數倍,不過片刻便染紅了大半塊無菌布。
“蕭驚淵!”秦知韞低喝一聲,騰出一隻手死死按住他抽搐的腿,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撐住!別亂動,再動這條腿就真的廢了!”
她迅速將氧氣罩扣在他臉上,目光死死盯著心電檢測儀和血氧儀的螢幕。看著那一路下滑的數值,秦知韞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揚聲朝門外急喊:“黑豹!快進來!去拿兩袋A型血漿,立刻!”
黑豹聞聲,如一道黑影般竄進空間,不消片刻便叼著一袋血漿奔了出來,轉身又去取第二袋。秦知韞手腳麻利地穿刺。置管,將溫熱的血漿緩緩輸送進蕭驚淵的靜脈,嘴裡不停低聲安撫:“蕭驚淵,撐住,一定要撐住!”
蕭驚淵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掙扎。他想開口回應,喉嚨裡卻只能擠出微弱的氣音,唯有攥緊的拳頭,指節泛著青白,青筋虯結。
秦知韞咬了咬牙,當機立斷抓起一旁的烈酒,毫不猶豫地淋在傷口上。濃烈的酒氣蒸騰而起,伴隨著蕭驚淵一陣劇烈的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她又迅速撒上止血的草藥粉,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油燈的燈芯噼啪作響,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秦知韞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她的手穩得可怕,目光死死鎖定在傷口處,每一次剝離。每一次清理都精準狠絕,將碎裂的骨片和淤積的血塊一點點剔除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終於尋到那根萎縮的經脈,用手術鉗輕輕牽引,將斷裂的兩端小心翼翼地對齊。契合時,一直緊繃的神經才鬆了一絲。她不敢耽擱,迅速縫合經脈,再一層層縫好肌肉與外皮,每一針落下,都牽扯著她緊繃的心絃。
最後一針收尾,她又將特製的草藥膏厚厚敷上,纏緊紗布,這才猛地鬆了口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抬眼看向蕭驚淵,他早已疼得昏死過去,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彷彿在承受著無邊無際的痛苦。
秦知韞緩了半晌,才撐著地面站起身,探了探他的脈搏。感受到那平穩有力的跳動,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她抬手擦了擦臉上混著汗水和淚水的汙漬,看著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低聲嘀咕:“算你命大,下次可別再讓我……”
話音未落,守在一旁的黑豹突然低低吼了一聲,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盯著窗外,耳朵也警惕地豎了起來。
秦知韞瞬間繃緊了神經,反手抄起一旁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緩步走到窗邊——
窗外立著的人,竟是二皇子蕭驚鴻。
他怎麼會來?秦知韞心頭一凜,握著手術刀的指節微微泛白。靜室守衛森嚴,他能悄無聲息摸到這裡,要麼是早有預謀,要麼是府中藏了他的內線。否則,他怎會掐準這個時間,撞破她給蕭驚淵醫治的場面?
“哎呀,六弟這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竟讓暗衛守得這般嚴密。”蕭驚鴻的聲音隔著窗紙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卻又藏著一絲陰鷙,“本王不過是來探望六弟,倒像是闖了龍潭虎穴。”
秦知韞沒有開窗,刻意壓低嗓音,冷聲道:“王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靜室之內,王爺正在靜養,不便見客。”她刻意改變了聲線,生怕蕭驚鴻聽出她的身份。
“靜養?”蕭驚鴻低笑一聲,腳步緩緩挪到窗下,指尖輕叩窗沿,“六弟的腿疾纏綿多年,什麼法子沒試過?今日倒是稀奇,竟能關起門來‘靜養’。本王倒是好奇,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掌拍向窗欞!
“砰”的一聲巨響,窗紙應聲碎裂,木屑飛濺。秦知韞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手中手術刀寒光一閃,直指探進來的手腕。
蕭驚鴻似是沒料到她如此凌厲,倉促間縮回手,袖口卻被劃開一道口子。他盯著窗前帶著口罩的女人,眼中閃過驚疑,笑容愈發陰沉:“你是什麼人?難不成是六弟藏在府中的高手?若是讓那個痴傻的王妃知道,怕是要鬧翻天了吧?”
“放肆!”秦知韞厲聲呵斥,聲音壓得極低,既怕蕭驚鴻聽出端倪,又怕驚擾了床上昏睡的蕭驚淵,“蕭驚鴻,這裡是晉王府清風閣,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不退去,休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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