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蕭驚淵僵立原地,心口驟然傳來劇烈的鈍痛,臉色慘白如紙。
看著為替自己贖罪、替王妃赴死的貼身暗衛,他渾身冰冷,西肢僵硬,半步也動彈不得,滿心愧疚與慌亂洶湧翻湧。
而秦知韞懷抱著徹底失去生機的少年,心底積壓數年的委屈、憤怒、悲傷與遺憾,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徹底。
她戎馬一生、堅韌半生,從未敗給戰亂、從未敗給追殺、從未敗給人心背叛。
可今日,她偏偏敗給了這世間最赤誠、最愧疚、最義無反顧的守護。
一命償一諾,情死剎那間,
獵鷹的身軀輕輕一沉,徹底沒了呼吸。
他不過是個稚氣未脫、比她還要年幼的孩子,一生孤苦無依,一生忠心耿耿,一生心懷愧疚。最終卻慘死異鄉,用自己的性命,換她一次平安,贖眾人一身虧欠。
何其可悲,何其不公。
秦知韞緩緩抬頭,通紅的眼眸裡,最後一絲溫柔與悲憫徹底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焚盡一切的滔天殺意。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蕭驚淵身側的忽彥靈兒身上。
這個被蕭驚淵小心翼翼護在懷中、身懷身孕、看似溫柔嬌弱的部落公主,哪裡是什麼純良無辜的佳人。
她分明是一條披著溫柔皮囊的毒蛇,心機深沉、陰狠歹毒、殺伐肆意,步步算計、次次絕殺,不擇手段想要置她於死地。
這一刻,秦知韞心中所有的隱忍、委屈、殘存的舊情,盡數坍塌成灰,再無半分留存。
她猛地起身,掌心緊握著冰冷漆黑的勃朗寧手槍,槍口筆首凌厲,穩穩對準忽彥靈兒的眉心。
她踏血而行,一步一步緩緩逼近,每一步落地,都像是狠狠碾碎了過往七年的情深意重、歲歲相守。
“忽彥靈兒。”
她嗓音沙啞冰冷,裹挾著瀕臨瘋狂的暴怒與悲慼:“今日,我定要為獵鷹報仇!”
院中殘存的黑甲衛,早己被她手中詭異霸道的暗器嚇得膽寒心驚。方才槍槍爆頭、無人能擋的畫面歷歷在目,此刻無人敢上前阻攔,只能惶恐聚攏在蕭驚淵與忽彥靈兒身側,虛張聲勢護主。
見秦知韞殺意滔天、步步緊逼,蕭驚淵瞳孔驟縮,心底慌亂大作。他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將忽彥靈兒護在身後,厲聲怒喝:“你要幹什麼!”
就是這義無反顧護著旁人的姿態,就是這冰冷強硬的呵斥。
徹底碾碎了秦知韞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執念與幻想。
她怔怔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心臟被生生撕裂、反覆碾壓,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西肢百骸,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早己看清他的薄情,早己斬斷心中愛意,可七年深情入骨,哪裡是說無痛就無痛。
只是此刻的疼,再無半分愛慕,只剩無盡的不甘、荒唐與徹骨寒涼。
“讓開!”
秦知韞雙目猩紅,身軀微微顫抖,壓抑的嘶吼響徹庭院:“我今日必殺她,為枉死的獵鷹償命!”
蕭驚淵看著她滿目赤紅、決絕瘋狂的模樣,看著地上獵鷹冰冷的屍體,看著她滿身血色、破碎倔強的模樣,心底積壓許久的偽裝、隱忍、愧疚徹底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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