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沉寂。
龍椅上的皇帝被秦知韞一番字字誅心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
階下文武百官個個心緒紛亂、心底發虛。他們看得一清二楚,今日的秦知韞絕非一時賭氣、鬧府中意氣之爭,她態度決絕、風骨凜冽,是真的鐵了心要與蕭驚淵和離。
早前,是皇帝暗中授意眾臣,想方設法攔下秦知韞辭官歸隱的請求,誰都不敢違逆聖意。可如今她所求不再是辭官,而是斬斷姻緣、徹底脫身的和離,此事牽扯晉王名分、朝堂顏面、邊境制衡,沒人敢輕易勸阻,更無人敢貿然開口。
一眾文武只能垂首立在兩側,噤若寒蟬,無人敢發一言。
皇帝望著底下這群默然無聲的臣子,心底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滿朝文武,食君之祿,臨事竟無一人能替他分憂、替他解圍。
就在這凝滯窒息的氣氛中,秦知韞身姿一沉,撲通一聲,再度穩穩跪落於金鑾大殿正中。
她脊背依舊挺首,未曾半分佝僂卑微,唯有雙膝落地,字字懇切,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皇上,民女今日不求榮華,不求名分,不求恕罪,只求皇上恩准民女,與晉王和離。”
話音落,她俯身重重一叩,額頭輕觸冰冷金磚,態度堅定,毫無轉圜餘地。
不遠處的蕭驚淵僵立原地,怔怔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往日里,她縱是受了委屈,眼底仍有他的身影,仍留一絲柔軟。可今日的秦知韞,冷靜、淡漠、決絕,像是徹底將他從餘生裡剔除。
心口驟然一空,像是有什麼溫熱珍貴的東西,被人硬生生從五臟六腑裡連根剝離。尖銳的空洞與恐慌席捲西肢百骸,讓他呼吸發緊、手足冰涼。他終於真切意識到——
這一次,他是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龍椅上的皇帝望著她執拗孤絕的背影,疲憊地閉了閉眼,語氣滿是無奈與為難:“晉王妃,你且容朕好好想一想,可好?”
他想拖、想周旋、想再尋法子和稀泥,壓下這場風波。
可秦知韞根本不給他拖延的機會。
她抬眸,目光澄澈堅定,不卑不亢,首視九五之尊:“皇上,民女斗膽一問,君無戲言,可是真的?”
皇帝微微一怔,不知她驟然提起此話意欲何為,沉吟片刻,沉聲道:“自然是真。朕為大夏天子,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從無戲言。”
“好。”
秦知韞輕輕頷首,聲音清冽落地,震徹殿中:“那民女敢問皇上,當年民女遠赴三縣,臨危受命治理滔天蝗災之時,皇上於滿朝文武面前親口許下的承諾,您可還記得?”
這話一齣,皇帝渾身一震,瞳孔驟縮,瞬間僵在龍椅之上。
往事驟然翻湧心頭。
當年三縣蝗災肆虐,餓殍遍野、民生凋敝,朝野無人敢接這燙手爛攤子。是秦知韞挺身而出,臨危受命、奔赴災區,以一己之力平定災亂、救活數萬百姓。
彼時龍顏大悅,他當著滿堂朝臣親口許諾——
但凡她有所求,只要不傷及國本、不禍亂大夏,朕皆可應允她一件心願,終生有效。
他本以為,她會求高官、求厚祿、求家族榮寵,萬萬沒想到,她今日竟要動用這樁陳年聖諾,只求一紙和離!
皇帝心頭一陣苦澀,瞬間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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