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書房,二十年沉冤秘辛
歸府沉思,舊事纏心
薛之謙踏出陰森沉鬱的天牢大門,微涼的晚風撲面而來,卻絲毫吹不散他心底盤踞的茫然與紛亂。
今夜天牢一行,所見所聞皆是驚心隱秘。秦知韞隱忍蟄伏、步步籌謀的決絕,蕭勳術後孱弱憔悴的慘狀,暗地之中糾纏不休的朝堂風波,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攪得他心緒翻湧,久久難平。一路折返將軍府,他神思恍惚,步履沉滯,整個人陷在無盡的思忖與掙扎之中,無法自拔。
待踏入靜謐肅穆的將軍府,走進清冷空寂的書房,他端坐案前,萬千雜念依舊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年少時父親薛禮反覆叮囑的話語,時隔多年,此刻清晰地迴盪在耳畔。自他記事起,父親便時常叮囑他,閒暇之餘務必去天牢探望安逸王蕭勳。從前的他,只當是父輩舊友的尋常情分,從未深究背後緣由。每每奉命探監,也只是敷衍了事,草草探望便轉身離去,從未深究蕭勳蒙冤囚禁的真相,更不曾察覺其中暗藏的天大冤屈。
可今夜過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心底一股莫名的執念肆意蔓延,說不清道不明,卻無比堅定。有一道聲音反覆在他心底叫囂、迴盪——護住秦知韞,支援她的佈局,助她撥亂反正,讓這黑白顛倒、腐朽混亂的大夏朝局,重歸正軌。
這道聲音愈發清晰,衝撞著他的思緒,讓他心神紛亂,頭痛不己。
他靜坐良久,細細回想世人皆知的過往。蕭勳性情溫潤通透、淡泊名利,本是最無心皇權紛爭之人。為了規避皇室猜忌、遠離朝堂傾軋,他主動斂盡一身驚世鋒芒,拒不上朝參政,不結黨、不攬權,只求做一個閒散安樂的王爺,安穩度日,保全自身。
可他步步退讓、事事藏拙,終究沒能躲過帝王的猜忌與算計。
終究是落得個蒙冤獲罪、終身囚於天牢的悲慘結局。
父親二十年來反常的叮囑、隱晦的惋惜、無聲的牽掛,在此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原來父親早己洞悉所有真相,知曉蕭勳含冤受屈,知曉朝堂早己忠奸不分、是非顛倒。
薛之謙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的茫然徹底消散,餘下一片沉重的清明。
他今夜罔顧君臣律法,私自包庇、為秦知韞遮掩破綻,從來不是一時衝動。這是良知的抉擇,是公道的所向,更是父親隱忍二十年、暗藏心底的期許。
心念既定,薛之謙再無半分猶豫,豁然起身,快步走向父親的書房。
推開房門,濃郁醇厚的墨香撲面而來。他心中瞭然,父親又徹夜失眠了。
二十年來,自蕭勳入獄之後,父親便夜夜無眠。無數個深夜,他獨自獨坐書房,或是默然靜坐,滿目滄桑落寞;或是提筆揮毫,落筆皆是沉鬱;或是悄然垂淚,眼眶泛紅,無人知曉他心底藏著多少愧疚與遺憾。
“叩、叩、叩——”
輕緩的敲門聲打破書房沉寂。
薛禮驟然收斂眼底所有沉鬱情緒,聲音沉穩傳來:“進來。”
他不用看也知曉,深夜前來的,唯有自己的兒子薛謙之。
薛謙之邁步走入書房,抬眸便看見父親兩鬢早己霜白斑駁,面容蒼老憔悴,歲月與心事壓得他眉眼滿是疲憊。
這一刻,他心底驟然湧上無盡的悔意與不安。
今夜他擅自做主,徇私包庇,觸碰皇權逆鱗,若是此事敗露,不止他自身性命難保,整個世代忠良的將軍府,都將為他一人牽連覆滅。
沉甸甸的愧疚與煩悶壓在心間,他緩步走到父親身側,默然落座,心緒繁雜難平。
薛禮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眼底藏憂的兒子,目光溫和卻通透,輕聲問詢:“謙兒,深夜前來,可是有心事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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