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站起身，憤憤不平地指著地上的墨玄道:“徒兒好心給他送點吃的，這廝居然不識抬舉，死活不肯吃。徒兒看不慣他這副清高樣，好像我們詭異是什麼低賤玩意兒似的，都變成詭了還端什麼架子？”
老頭面色陰沉，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墨玄，一腳踢在他身上，冷笑道:“詭異低賤？人類才是最下賤的東西！”
墨玄被踢得悶哼一聲，卻忽然抬起頭，盯著老頭，一字一頓道：“你不也是人變的？”
老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沈恪心跳漏了一拍，暗罵墨玄這頭蠢驢，說這話不是找死嗎？
老頭的面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周身翻湧著濃烈的鬼氣，他盯著墨玄看了許久，久到沈恪手心都攥出了汗，才緩緩開口：“是，我也是人變的。”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但我變成這樣，是因為被人活活折磨死的。”
沈恪心頭一動，連忙湊上去，滿臉憤慨地附和：“師父說得對！弟子也是被人類害死的！那些人虛偽至極，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比詭異還要陰險百倍！”
老頭看了他一眼，面色稍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墨玄伏在地上，沉默了許久。
沈恪以為他終於學乖了、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他卻忽然啞著嗓子道：
“人裡面……也有好人。”
沈恪眼皮一跳，正要開口打圓場，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知宇端著一隻碗，邊吃邊走過來，好奇地探頭：“喲，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沈恪眼珠一轉，指著墨玄道：“哥，他說人裡面還有好人！”
沈知宇挑挑眉，又往嘴裡扒了一口詭肉，嚼了嚼，含糊不清道：“那肯定有啊。”
沈恪一愣。
“詭也有好詭和壞詭啊，有些壞詭就是不想交香火。這世道這麼亂，我們保護他們，他們想白嫖就算了，還能反咬一口——”
沈知宇嚥下嘴裡的東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墨玄：“噁心，都噁心。”
老頭像是被勾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周身鬼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但又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行了，別管他了。”
老頭擺了擺手，沒再看墨玄一眼，轉身往自己屋裡走去，那佝僂的背影沒入黑暗時，鬼氣仍在隱隱蒸騰，像一簇無聲燃燒的黑焰。
沈恪目送他進屋，這才鬆了口氣。
“吃不吃詭肉隨你，反正養死了我們就吃烤全羊，橫豎不虧。”沈知宇說罷，把半碗詭肉往地上一放，然後一把抱起沈恪：“今日功課還沒做，我帶你再練練遁空訣。”
“好～”
沈恪趴在哥哥肩上，偷偷把剛剛打架沾染的油脂擦在哥哥衣服上。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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