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獵場夜色沉沉,鄭貴妃寢帳內燃著暖燭,卻擋不住帳內的低氣壓。
鄭貴妃端坐主位,看著立在一旁的容燁,語氣滿是不甘與質問:“燁兒,方才在御帳你為何攔著我?容宸那廝擺明了誣陷太傅府,你不讓我辯駁,反倒主動認錯,咱們娘倆豈不是白白受了這委屈?”
她指尖狠狠攥著錦帕,想起容宸射箭傷容燁,心口的火氣便直往上冒,全然沒察覺此事背後的兇險。
容燁左臂纏著白綾,臉色依舊泛白,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母妃空有傾城美貌,深得父皇寵愛,可在權謀算計上卻太過淺顯,目光短淺只看得見眼前得失。
他緩步走上前,沉聲道:“母妃,兒臣如何能忍下這口氣?可您想過沒有,太傅府是清流世家,表弟竟能一次拿出萬兩拍下金絲軟甲,奢靡張揚本就有錯。”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幾分,字字點醒:“父皇最忌諱外戚奢靡擅權,方才他眼神已然冷了,您若再辯駁,只會引火燒身,讓父皇徹查太傅府!你我都清楚太傅府經不起查,若舅舅倒臺,咱們鄭家乃至兒臣,都要跟著遭殃!”
鄭貴妃聞言心頭一震,後知後覺驚出一身冷汗,隨即怒火翻湧,對著空處厲聲怒罵:“鄭明軒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真是被你外祖母寵壞了,平日裡花天酒地,不知天高地厚,還敢這般鋪張招搖。”
罵完鄭明軒,她話鋒陡然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湊近容燁小聲問道:“燁兒,那容宸當真對蘇綰棠如此看重?今日你不過提了一句,他便敢射箭傷你?”
容燁想起密林裡容宸那淬著殺意的眼神,至今心有餘悸,重重點頭:“千真萬確。當時他那眼神恨不得將兒臣碎屍萬段。”
“這般說來,蘇綰棠便是容宸的軟肋?”鄭貴妃眼前一亮,語氣帶著幾分狠厲的提議,“既然他這般看重那丫頭,咱們何不找機會對蘇綰棠下手?抓了她拿捏容宸,豈不是比跟他硬碰硬強?”
這話一齣,容燁臉色驟變,語氣急切又凝重:“不可!母妃萬萬不可有此念頭!”
他死死盯著鄭貴妃,一字一句道,“容宸就是個瘋子,林修全家滅門便是前車之鑑。眼下咱們與皇后母子雙方勢力互相牽制,好歹維持著表面平和,若是真動了蘇綰棠,便是徹底激怒他,到時候他狗急跳牆,咱們得不償失啊!”
他太清楚容宸的性子,看似溫潤,實則狠絕,蘇綰棠是他的逆鱗,碰之即死。
此刻還未到撕破臉的地步,絕不能因一時衝動,毀了全盤佈局。
鄭貴妃被容燁說得心頭一凜,方才的念頭煙消雲散,悻悻道:“罷了罷了,算那丫頭命好,暫且饒過她。”
容燁見她打消念頭,鬆了口氣,又上前一步,沉聲告誡:“母妃,往後您只需牢牢抓住父皇的寵愛,不犯大錯,咱們母子便能安安穩穩。朝堂權謀之事,您少插手,一切有兒臣周旋便是。”
“表弟的事您也別管了,兒臣會親自處理。”他語氣堅定,已然有了籌謀。
鄭貴妃知曉容燁心中自有城府,點了點頭:“好,母妃聽你的,往後不多摻和這些事。”
容燁又叮囑了幾句,讓她早些歇息,便轉身離開了營帳。
一個時辰後,夜色更濃。
御獵場營帳錯落,燈火昏暗。
鄭太傅鄭修遠坐在帳內,見容燁進來,他連忙起身:“殿下,您怎麼來了?今日御帳之事……”
“舅父不必多言,我今日來,便是為了太傅府和表弟的事。”
容燁抬手打斷他,徑直坐下,左臂的疼痛讓他眉頭微蹙,卻語氣冷沉,不帶半分情面,“表弟花萬兩拍金絲軟甲,此事父皇已然知曉,舅父可知其中利害?”
鄭修遠臉色一白,躬身道:“是臣教子無方,明軒他……”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容燁厲聲打斷,目光銳利如刀,“待回京後,你便找機會將那金絲軟甲獻給父皇。”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再者,還望舅父和外祖母嚴加約束表弟,讓他往後不要再如此張揚惹是生非!太傅府和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表弟再敢胡鬧,壞了我的大事,毀了鄭家的根基,到時候別怪我不顧舅甥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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