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棠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慢慢聚攏。
映入眼簾的是鋪著茅草的簡陋屋頂,幾縷陽光從茅草縫裡漏下來,落在滿是補丁的被褥上。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
她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右手腕被緊緊攥著,力道大得驚人。
側頭望去,容淵正沉睡在身側,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無血色,玄色的衣袍早已不見蹤影,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褂。
“淵哥哥……”蘇綰棠的心猛地一揪,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輕輕晃著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淵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容淵只是眉頭微蹙,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蘇綰棠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為簡陋的農家小屋。
靠牆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擱著幾個豁口的粗瓷碗,屋角的窗戶糊著泛黃的窗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衫,褲腳卷著,膝蓋處打著兩個顯眼的補丁。
看到蘇綰棠醒了,他眼睛一亮,連忙放下碗,跑到床邊,脆生生地喊:“姐姐,你醒啦!”
蘇綰棠看著他,聲音沙啞:“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男孩撓了撓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叫小野,這裡是杏雨村。我前天去河邊摸魚,看到你和這個哥哥倒在河岸上,我就喊了牛叔一家,把你們抬回來啦!”
他說著,指了指容淵攥著蘇綰棠的手,一臉苦惱:“這個哥哥一直拉著你的手,怎麼都扯不開。我奶奶沒辦法,只好把你們放在一張床上。”
小野又端起桌上的粥,走到蘇綰棠面前:“姐姐,你餓了吧?這是我奶奶給你熬的粥,你手不方便,我餵你吧!”
蘇綰棠猶豫了一下,低頭湊近容淵的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淵哥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的話,就放開我的手讓我吃點東西,好不好?”
話音剛落,她感覺到容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幾下,竟真的慢慢鬆開了。
蘇綰棠心頭一喜,連忙晃著他的肩膀,“淵哥哥,你聽到了是不是?你醒醒啊!”
可容淵還是沒有睜眼。
小野拍了拍她的胳膊,一臉認真,“姐姐,你別擔心,哥哥肯定會沒事的!你先把粥喝了,恢復好力氣,才能照顧哥哥呀!”
蘇綰棠低頭看去,碗裡的粥清湯寡水,只有幾顆米粒飄在上面。
她接過粥,劫後餘生的後怕湧上心頭,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粗瓷碗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姐姐,你怎麼哭了?”小野慌了,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是不是不喜歡喝粥呀?你要是不喜歡,我等下就去河裡給你抓魚,好不好?”
蘇綰棠吸了吸鼻子,連忙抹掉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姐姐喜歡喝。謝謝你,小野。”
她擦乾眼淚,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粥水寡淡,卻帶著一股溫暖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著她空蕩蕩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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