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最終以蘇以晞耍賴悔了三步棋,秦宴“無奈”落敗告終。至於學小狗叫的賭注,自然是不了了之——蘇以晞還沒那個膽子真讓九五之尊在寢殿裡汪汪叫,而秦宴也只是縱容地看著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樣,並未計較。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琉璃瓦,發出清脆的聲響。殿內薰香嫋嫋,暖意融融,將外界的陰霾與流言都隔絕開來。
蘇以晞贏了棋,心情大好,之前的鬱悶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她甚至頗有興致地指揮著宮人將晚膳擺到了臨窗的榻上,一邊聽著雨聲,一邊享受著秦宴的投餵,覺得這小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似乎……也不錯?
至於那些還在暗中湧動的不和諧聲音?
一場棋局,驅散了蘇以晞心頭因流言而起的最後一絲陰霾。
她算是徹底想開了。外人如何看待,與她何干?在這深宮之中,秦宴的態度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他願意寵著她,護著她,那她便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獨一無二的庇護。至於那些嚼舌根。甚至想聯名上奏的人……
蘇以晞拈起一顆冰鎮過的葡萄,慢條斯理地剝著皮,晶瑩的果肉在她指尖顫動。
鮮少有人知道,她蘇以晞,也並非什麼純良無辜。任人拿捏的小白花。在尚書府後宅,她一個庶女能安然長大,甚至養成這般看似嬌憨無忌的性子,靠的可不是運氣。
那些宅門裡的陰私算計,捧高踩低,她見得多了。只不過她性子懶散,不愛計較,通常選擇睜隻眼閉隻眼,或者用些無傷大雅的小聰明糊弄過去。但若真有人覺得她好欺負,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在尚書府後宅那些年,她一個庶女,若真只是個天真爛漫的嬌氣包,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她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如何在自己勢弱時,借力打力,護自己周全。
至於秦宴的手段……她又不是聾子瞎子。他登基以來,抄家滅族。血流成河的事情還少嗎?那些關於他如何處置政敵。如何剷除異己的傳聞,她或多或少也聽過一些。
剜眼鋪圖,踹翻祭壇,笑著處死學他披髮的嬪妃……樁樁件件,都昭示著他是個不折不扣。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陰鷙暴戾,手段狠辣,殺人如麻。
這些評價,她從未懷疑過。
那又如何?
如今,他這柄鋒利的。染血的刀,刀尖是對著外面的。那些想要把她當成靶子。試圖透過攻訐她來博取聲名或者達到其他目的的人,註定要踢到鐵板。
她甚至能想象到,當那些聯名奏章呈上去時,秦宴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像聽到螻蟻喧譁一樣,覺得無聊又礙眼吧。然後隨手碾死幾隻帶頭的,殺雞儆猴。
想到這裡,蘇以晞非但沒有絲毫同情或者害怕,心底反而升起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暢快?
那些自詡清流。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欺軟怕硬?他們不敢直面秦宴的鋒芒,便只能將矛頭對準她這個看似最好拿捏的“弱女子”。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她蘇以晞,或許力量微薄,但她身後站著的是這世間最強大的瘋子。而瘋子……是從不講道理的,他只憑心情。
“笑什麼?”秦宴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詢問。
蘇以晞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嘴角彎了起來。她眨了眨眼,看向秦宴,那雙含情目在燈下顯得格外清亮,帶著點狡黠。
“沒什麼,”她舀起一勺蛋羹,遞到他唇邊,學著他平日的樣子,語氣自然,“就是覺得,這蛋羹味道不錯,陛下也嚐嚐?”
秦宴看著她遞到嘴邊的勺子,和她那帶著點小得意。彷彿做了什麼壞事得逞般的笑容,眸光微動。他並未拒絕,就著她的手,將那一勺蛋羹吃了。
味道確實尋常。
但因為她喂的,似乎便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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