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御書房高闊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殿內靜謐,唯有硃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以及……細微的。咀嚼點心的聲響。
蘇以晞靠在秦宴懷裡,百無聊賴地玩著他龍袍袖口精緻的金線龍紋。那碟杏仁酥早已吃完,牛乳茶也見了底。她的目光在書案上逡巡,最後落在了另一碟看起來金黃酥脆。綴著粉色糖霜的玫瑰糕上。
她輕輕嚥了口口水。
幾乎在她目光落定的瞬間,秦宴執筆的手未停,另一隻空著的手卻已準確無誤地伸向那碟玫瑰糕,拈起一塊,自然而然地遞到了她唇邊。
蘇以晞張嘴咬了一小口,玫瑰的馥郁香氣和糖霜的甜意在口中瀰漫開來,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兒。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極其珍惜地將整塊玫瑰糕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目光又瞟向那杯已經空了的牛乳茶。
秦宴放下硃筆,端起旁邊一直溫著的小壺,親自為她續了半杯,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
蘇以晞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奶液滑入喉嚨,沖淡了糕點的甜膩。
投餵完畢,秦宴拿起手邊乾淨的絲帕,動作熟練而自然地替她擦拭掉唇角和指尖可能沾到的糕屑與奶漬。他的指腹偶爾擦過她柔嫩的皮膚,帶來一絲微癢。
蘇以晞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這無微不至的服務,甚至開始得寸進尺地指揮,聲音帶著點剛吃過甜食的軟糯:“那個……荷花酥好像看著也挺酥的。”
秦宴眉梢都未動一下,依言拈起一塊形似荷花。層層疊疊的酥點,再次遞到她嘴邊。
於是,在這莊嚴肅穆。決定著帝國命脈的御書房內,出現了這樣一幅堪稱詭異的畫面——玄衣墨髮的年輕帝王正襟危坐,面容冷峻,專注於手中關乎生殺予奪。邊疆安穩的奏章,硃筆揮灑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他的懷中,卻嬌養著一團溫香軟玉。那女子云鬢微亂,姿容絕豔,如同被精心投餵的幼雀,悠閒自在地品嚐著各色精緻點心,偶爾因為吃得太急或點心略幹而發出細微的嗆咳聲。
每當這時,那執筆批閱天下事的帝王便會立刻停下,放下關乎千萬人生計的硃筆,轉為她輕拍後背順氣,再將溫度適宜的茶水遞到她唇邊,伺候她喝下。那小心翼翼。全神貫注的模樣,彷彿她偶爾的咳嗽,比邊境的軍情急報還要緊要。
侍立在殿外的高公公,透過微微開啟的殿門縫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已是波瀾不驚,甚至有點想嘆氣。
陛下這……真是將蘇貴妃寵到沒邊了。
這御書房,都快成了貴妃娘娘的第二個點心鋪子了。
蘇以晞吃飽喝足,點心也嚐了個七七八八,睏意再次襲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淚花,身子不自覺地往秦宴懷裡又縮了縮,尋找著最舒服的姿勢。
秦宴感受到懷中人逐漸放鬆綿軟的軀體,知道她又困了。他調整了一下手臂,讓她能靠得更安穩,低聲吩咐殿外:“都退下,沒有傳召,不得入內。”
高公公連忙應聲,帶著所有宮人悄無聲息地退遠,確保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驚擾到裡面的貴妃娘娘安眠。
蘇以晞在他沉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很快便再次沉入夢鄉。這一次,她睡得格外香甜,連夢中都彷彿帶著玫瑰糕的甜香。
秦宴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她呼吸均勻,長睫如扇,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著,毫無防備。他心底那片冰冷的權謀之地,彷彿被這溫暖的睡顏照亮,變得柔軟而充盈。
他重新拿起硃筆,繼續批閱那堆積如山的奏摺。懷中的重量和溫度,非但沒有成為負擔,反而像是一劑良藥,撫平了他心底時常翻湧的暴戾與焦躁,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冷靜。
他甚至能分神去想,晚膳該讓御膳房準備些什麼她愛吃的新花樣。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當蘇以晞再次醒來時,殿內的光線已經變得昏黃柔和,已是傍晚時分。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維持著窩在秦宴懷裡的姿勢,而他,依舊在批閱奏摺,姿勢似乎都沒怎麼變過,只是手邊批閱完的奏摺又摞高了不少。
“醒了?”察覺到她的動靜,秦宴放下筆,低頭看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蘇以晞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剛睡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小貓撒嬌。她動了動身子,感覺渾身都睡得酥軟了。
“餓不餓?晚膳應該快準備好了。”秦宴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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