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她下意識又想用“你”來含糊帶過時,秦宴總有辦法讓她改口。有時是拿那雙深邃的墨黑眸子沉沉地看她,直把她看得心虛氣短,自己乖乖改口。有時則是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肩上,用帶著點委屈的。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問:“晞晞方才喚朕什麼?” 那語氣,活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虧心事。
更多時候,他會直接付諸行動——一個深吻,直到她暈頭轉向,含含糊糊地順了他的意,他才肯罷休。
蘇以晞簡直服了他。誰能想到,在外殺伐決斷。陰晴不定的暴君,私底下竟會為個稱呼,又是誘哄又是“撒嬌”又是裝委屈的?
不過……叫習慣了之後,她發現……還不錯?
至少,這稱呼一齣,某些時候,他好像格外好說話。
比如這天傍晚,兩人在紫宸殿內窗邊對弈。蘇以晞棋藝不精,心思又散,很快就被殺得片甲不留,眼看又要輸,她開始耍賴,伸手就去攪亂棋盤。
“哎呀,不算不算!剛才有風吹進來,把我棋子吹歪了!”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秦宴執棋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她,眉梢微挑,顯然不信她這拙劣的藉口。
蘇以晞眼珠一轉,乾脆扔了棋子,身子一歪就靠進他懷裡,仰起臉,聲音拖得又軟又長:“阿宴……”
尾音還帶著點小鉤子似的顫。
秦宴握著棋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緊,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臉蛋,那聲“阿宴”像是一把小刷子,輕輕搔過他的心尖。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這局不算,我們重下嘛……”蘇以晞再接再厲,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衣襟前的一粒盤扣,“好不好?”
秦宴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把她看得心裡有點發毛,懷疑這招是不是失靈了。他才忽然放下棋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帶著縱容的無奈:“賴皮精。”
這便是允了。
蘇以晞立刻眉開眼笑,手腳並用地爬回自己的位置,興致勃勃地開始重新擺棋,彷彿剛才那個耍賴的人不是她。
秦宴看著她那副得逞後的小得意模樣,眼底漾開一絲笑意。他的嬌嬌,連耍賴都這麼理直氣壯,這麼……可愛。
除了下棋耍賴,蘇以晞還發現,這個稱呼在某些“使喚”人的場合,也格外好用。
當她懶洋洋地窩在他懷裡,指揮他去拿遠處那碟她夠不著的櫻桃煎時,一句軟糯的“阿宴,我想吃那個”,比任何命令都管用。秦宴非但不會覺得被冒犯,反而眼底會瞬間亮起奇異的光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獎賞,然後心甘情願地充當她的“人形取物架”,甚至還會細心地將櫻桃煎喂到她嘴邊。
再比如這日午後,她歪在榻上看書,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目光瞟向不遠處小几上果盤裡切好的。水靈靈的蜜瓜。
她懶得動,便朝坐在書案後批閱奏摺的秦宴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點嬌憨的理所當然,彷彿在說今天天氣很好:“阿宴,我想吃蜜瓜,冰鎮過的。”
不過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要求,甚至帶著點使喚人的意味。但聽在秦宴耳中,那一聲自然流淌出的“阿宴”,遠比任何珍饈美饈更讓他心旌搖曳。
他的乖嬌嬌。
如此自然地喚著他的名字,向他索要著她想要的東西。
他幾乎是立刻就放下了硃筆,起身走到榻邊,從冰鑑裡取出用玉碗盛著的。冰鎮得恰到好處的蜜瓜,用銀叉叉起一塊最中心。最甜的部分,遞到她唇邊。
蘇以晞張嘴含住,清甜冰涼的汁水瞬間在口中迸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順毛的貓兒,含糊地誇了一句:“好甜。”吃完一塊,她又很自然地張了張嘴,等著下一塊。
秦宴便耐心地一塊塊喂她,看著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心底那點因政務而起的煩悶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奇異的。被需要的滿足感。
看著她饜足的小模樣,秦宴眼底的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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