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招牌的西湖醋魚、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又加了幾樣清爽的時蔬小菜,最後要了一壺溫好的梨花白。
等待上菜的間隙,蘇以晞便迫不及待地扒著雕花窗戶,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好奇地看著樓下熙熙攘攘、華燈初上的人流。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酒樓食客的喧譁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嘈雜,與她習慣了三個多月的宮廷靜謐截然不同,卻讓她覺得無比鮮活有趣。
秦宴走過去,將她微微探出的身子攬回來些,以免危險,目光也投向窗外。這樣的景象,於他而言同樣陌生。他看到的京城,是奏摺上的賦稅人口,是輿圖上的街坊佈局,是暗衛密報中的勢力分佈與潛在威脅,卻很少是眼前這般具體而微、充滿了煙火氣的鮮活畫面。
因為有了她在身邊,連這陌生的喧囂,都變得順眼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溫暖的色調。
“喜歡?”他低聲問,手臂自然而然地環著她的腰,將她半圈在懷裡。
“嗯!”蘇以晞用力點頭,順勢靠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一片格外燈火輝煌、絲竹聲隱隱傳來的樓閣區域,隨口道:“那邊燈火通明的,好像是……花街?聽說晚上特別熱鬧,有各種雜耍戲班子,還有……”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感覺到環在腰間的手臂倏然收緊了些,勒得她輕輕“唔”了一聲。
秦宴低頭,看著她瞬間僵住、意識到說錯話而顯得有些心虛的小臉,微微眯起了眼,墨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危險的暗芒,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涼意:“晞晞……對花街,似乎也很‘瞭解’?”
蘇以晞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嘴快!她趕緊搖頭,像只撥浪鼓,努力睜大眼睛以示清白:“不瞭解不瞭解!我就是……就是聽人順嘴提過!從來沒去過!真的!我發誓!”她可不想因為“知識面過於廣泛”而惹怒身邊這位醋勁十足且佔有慾爆棚的主兒。
看著她慌忙解釋、恨不得指天誓日的模樣,秦宴眼底那絲危險的笑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寵溺的無奈。他當然知道她沒去過,別說花街,她入宮前恐怕連這條最繁華的街市都沒好好逛過幾次。只是……聽她提起那些風月場所的名字,還是讓他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他的晞晞,眼裡心裡,只能有他一個人。連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都不該從她純淨的小嘴裡說出來。
“最好沒有。”他低頭,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帶著懲罰和標記的意味,聲音低啞,“那種地方,髒。我的晞晞,想都不要想。”
酥麻的刺痛感讓蘇以晞輕輕一顫,縮了縮脖子,小聲哼唧:“知道了……不想不想……”
她決定暫時收斂一下自己過於旺盛的“導遊”欲,還是專注美食比較安全。
這時,菜陸續上來了。精緻的瓷盤盛著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果然不負盛名。蘇以晞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拿起筷子,將方才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西湖醋魚,魚肉鮮嫩,酸甜適口;龍井蝦仁,蝦仁晶瑩彈牙,帶著淡淡的茶香;蟹粉獅子頭更是鮮美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去。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並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梨花白。
菜餚的賣相和香氣都極佳,蘇以晞食指大動。她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頤,目光掃過那盤擺得稍遠些的龍井蝦仁,動作頓住了。
嗯……作為“見多識廣”的嚮導,怎麼能自己伸長胳膊去夾菜呢?那多不雅觀,多不符合她此刻“帶領者”的身份!
她眼珠一轉,重新堅定了“被人伺候天經地義”的鹹魚信念,然後理首氣壯地轉過頭,看向秦宴,用帶著點撒嬌和指使的語氣道:“阿宴,那個蝦仁看起來好遠,我夠不著。”
秦宴正在為她剔西湖醋魚的刺,聞言,眉梢都未動一下,極其自然地夾起一塊最嫩、裹著茶香芡汁的蝦仁,穩穩地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裡。
蘇以晞滿意地夾起吃掉,眼睛幸福地眯起。蝦仁果然鮮甜彈牙,茶香清雅,好吃!
“梨花白好像有點涼了,不夠香。”過了一會兒,她又瞥了一眼那壺酒,小聲嘟囔。
秦宴便放下筷子,執起那壺溫熱的梨花白,為她面前的玉杯斟了半杯,還細心地將酒杯往她手邊推了推,試了試杯壁溫度,確認剛好入口。
蘇以晞享受著這熟悉又周到的服務,心裡美滋滋的。果然,還是被人伺候著舒服、寵著的感覺!尤其是在這宮外,被當朝天子如此細緻地照顧著,這種感覺……嘖嘖,獨一無二!
她小口啜飲著清甜的梨花白,吃著秦宴夾到碟子裡的菜,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和星星點點的燈火,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
秦宴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她,看她吃得香,便覺得比什麼都滿足。
秦宴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被伺候、又吃得無比滿足、偶爾眯起眼睛像只饜足小貓的小模樣,只覺得心都要化了,胸腔裡被一種柔軟而充盈的情緒填滿。他並不覺得被使喚,反而甘之如飴。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她最親近、最可依靠的人。
投餵她,照顧她,看她因為自己的照料而露出饜足的表情,對他而言,是一種無上的享受和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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