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著唇，下頜線因為專注而顯得更加清晰，那雙總是深不見底、或帶著冷意或翻湧著慾念的墨黑眸子，此刻清澈得如同最專注的學子，裡面只有她的倒影和那兩道眉毛。
她的心，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第一條眉毛剛畫到一半，蘇以晞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怎麼一邊高一邊低？而且……這線條是不是有點太“豪放”了？
她忍不住偷偷睜開一隻眼，想從鏡子裡看看情況。
“別動。”秦宴立刻察覺，手上微微用力穩住她的臉，聲音低沉，“馬上就好。”
蘇以晞只好又閉上眼，心裡七上八下。
第一條眉毛終於“完工”，秦宴退後一點，審視著自己的“傑作”，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也覺得不太滿意。他拿起旁邊乾淨的絲帕，沾了點水，輕輕擦掉，重來。
第二次，線條流暢了些，但弧度似乎又不對，顯得過於凌厲。
擦掉，重來。
第三次，弧度對了，但顏色似乎太淡，與另一邊天然的眉毛對比鮮明。
蘇以晞感覺自己像塊砧板上的肉，被反覆“塗抹”又“清洗”，雖然秦宴動作己經放得極輕，但眉骨周圍的皮膚還是被摩擦得有些微微發熱。她忍了又忍，終於在秦宴準備進行第西次嘗試時，忍不住睜開了眼，帶著點委屈的鼻音哼唧道：“阿宴……我的眉骨快被你擦破皮了……”
秦宴動作一頓，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眉骨周圍，眼底掠過一絲懊惱和心疼。他放下黛筆，用指腹輕輕撫了撫那處皮膚，聲音低柔：“疼了？”
“有點……”蘇以晞趁機撒嬌，“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你看，天都這麼亮了，出去走走……”
秦宴卻異常固執，他看了看那支黛筆，又看了看她天生姣好的眉形，忽然道：“或許……不必畫得太滿，順著你原本的眉形，稍加勾勒便好。”
他說著，再次執筆。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畫出完整的、工整的眉形，而是仔細觀察著她眉毛自然的生長走向，用極輕極細的筆觸，沿著眉尾和眉峰缺少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填補、延伸，讓眉形看起來更加完整秀氣，卻不掩蓋她本身的特點。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全神貫注。蘇以晞能感覺到他目光的專注和指尖的穩定，那小心翼翼的觸碰，竟讓她心裡那點不耐煩漸漸散去，生出一種奇異的、被珍視的感覺。
片刻後，秦宴放下筆，微微舒了口氣，託著她的下巴，將她轉向銅鏡：“看看。”
蘇以晞忐忑地睜開眼，望向鏡中。
鏡中的女子，雲鬢輕綰（御製），眉如遠山。那雙眉毛並未被畫成時下流行的纖細柳葉或誇張形狀，而是順著她原本略有些英氣的眉骨，被巧妙地加深了顏色，勾勒出更加清晰流暢的線條，眉尾自然延伸，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秀美與靈動，比宮女們畫得更加貼合她的氣質，少了幾分匠氣，多了幾分生動。
竟然……很好看！
蘇以晞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左右轉了轉頭，鏡中的眉毛隨著她的動作依然和諧自然。
“喜歡嗎？”秦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以晞轉過頭，看著他。他額角還有未乾的細汗，眼神專注地等著她的評價，那副模樣，竟讓她覺得比鏡中好看的眉毛更讓她心動。
她用力點了點頭，眉眼彎彎：“喜歡！特別好看！阿宴你好厲害！”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誇讚，不帶半點水分。
秦宴眼底瞬間綻開明亮的光彩，那點緊張煙消雲散，被巨大的喜悅和滿足取代。他俯身，在她畫好的眉上輕輕印下一吻，低笑道：“我的晞兒，怎樣都好看。但經我手畫過，便是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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