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安靜得能聽到銅漏的滴水聲。侍立在殿外的春桃和其他宮人，早己被陛下親自為娘娘綰髮的訊息驚得目瞪口呆，又不敢打擾，只能屏息凝神地聽著裡面的動靜，心裡又是震驚又是好奇。
終於，在不知第幾次嘗試後，一個雖然依舊不算多麼精巧華麗、但至少端正牢固、線條流暢的隨雲髻，在秦宴手下誕生了。他用一支白玉簪子穩穩固定住，又在髻邊簪上了一朵小巧的珠花作為點綴。
大功告成。
秦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他退後一步，仔細端詳著鏡中的成果，又看了看蘇以晞的表情，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如何？”
蘇以晞看著鏡中的自己。髮髻不如宮女梳得那般紋絲不亂、花樣繁複，甚至還有些細微的毛躁，但那樸拙的樣式，配上他挑選的素雅玉簪和珠花，竟也別有一番清新自然的風致。更重要的是，這是他一筆一劃、傾注了耐心和心意為她綰起的。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很好看！我很喜歡！”
這不是敷衍，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秦宴看著她眼中純粹的喜悅和肯定，心底那點因為不夠完美而產生的懊惱瞬間煙消雲散，被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取代。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笑道：“晞兒喜歡就好。下次，我再為你梳更好的。”
“嗯！”蘇以晞用力點頭，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這個主動的吻讓秦宴眸色一深，他順勢加深了這個吻，首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放開。
“只是這樣獎勵，可不夠。”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她，眼神暗了暗。
蘇以晞臉頰微紅，推開他：“想得美！該用早膳了，我餓了！”
秦宴低笑，也不再鬧她，揚聲吩咐傳膳。
當春桃和宮人們低著頭進來布膳時，目光都忍不住偷偷瞟向皇后娘娘的新發髻，又迅速收回，心中無不震撼——陛下竟真的親手為娘娘綰髮，還綰得……頗有模樣！這份寵愛，早己超越了尋常帝妃，簡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蘇以晞頂著這個“御製”髮髻，心情極好地用了早膳，甚至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粥。秦宴坐在她對面，目光時不時落在她髮間，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滿足。
綰髮同心，結髮共老。
古人誠不我欺。
他的晞晞，他的妻。從今往後，她的青絲，只能由他來綰。
——
秦宴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和眼中毫無保留的喜歡，心底那點因為手藝不精而產生的些許挫敗感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成就感和一種奇異的、暖融融的滿足感。他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她鬢邊一縷因他動作不夠熟練而垂落的不聽話的碎髮，動作帶著自然而然的親暱與佔有。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妝檯上那一排精緻的黛筆、胭脂、口脂上。
蘇以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秦宴便伸手拿起了一支質地細膩、色澤深濃的螺子黛，轉向她，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比剛才綰髮時更為躍躍欲試、甚至帶著點“雄心壯志”的光芒，語氣篤定：“我為你畫眉。”
不是詢問，是陳述。
蘇以晞：“……”
綰髮勉強算成功了，雖然有點樸拙，但至少能看。可畫眉……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好嗎！眉毛就那麼兩條，畫歪了、畫粗了、畫淡了，可就全寫在臉上了！
她想起他剛才梳頭時那副跟萬千青絲“搏鬥”的架勢，再想象一下他拿著細細的黛筆，在自己那兩條脆弱的眉毛上“揮毫潑墨”的情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個……阿宴，”她試圖委婉地拒絕，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畫眉……要不還是算了吧？這個……這個技術含量太高了，我怕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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