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宮宴,是開春後第一次大宴,名為“春宴”,實則是為了安撫去年冬天因雪災受損的幾個州府官員,順便敲打敲打那些趁機想搞事情的人。秦宴原本不想帶蘇以晞來——這種場合無聊又冗長,他的晞晞最討厭了。
但蘇以晞想了想,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話本子也看膩了,不如去看看熱鬧。萬一有什麼不長眼的人跳出來搞事,還能當個樂子看。
於是,她便穿著一身嶄新的正紅色蹙金繡鸞鳳紋宮裝,頭戴那頂沉甸甸的九龍九鳳冠,端坐在秦宴身側,接受著下方無數道目光的朝拜和審視。
蘇以晞坐姿端正,面帶得體的微笑,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或恭敬或豔羨或暗藏心思的臉龐,心裡卻在瘋狂刷屏:
好無聊啊好無聊啊好無聊啊——
這宮宴己經進行了一個多時辰了,怎麼還沒結束?!那些老頭子到底有什麼好聊的?來來回回就是“陛下萬歲”、“國泰民安”、“臣等恭賀”那幾句車軲轆話,他們不膩她都聽膩了!
那幾道菜她都吃膩了!什麼清蒸鱸魚、炙鹿肉、八寶鴨,平時在紫宸殿想吃就吃,怎麼到了宮宴上就變成什麼稀罕物了?還要被一群人大肆讚美“御膳房手藝精進”、“此等美味唯有宮宴可得”……
啊對對對,你們說得都對,能不能說快點?她腰好酸!這鳳冠好重!她想回紫宸殿癱著看話本子!
蘇以晞在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端莊得體的微笑,偶爾微微頷首,回應下方那些命婦們投來的恭敬目光。
這宮宴己經進行了一個半時辰了,怎麼還沒結束?!那些老頭子到底有什麼好聊的?從稅收聊到水利,從水利聊到春耕,又從春耕聊到邊關軍務……就不能首接快進到最後一句“臣等告退”嗎?!
那些歌舞,她都能背出下一個動作是什麼了!轉圈、甩袖、再轉圈、再甩袖……編舞的是不是隻會這一個套路?
她的腰坐得好酸!這鳳冠好重!脖子快斷了!她想回紫宸殿癱著看話本子!想吃冰鎮蜜瓜!想躺在軟榻上讓阿宴給她揉腰!
秦宴坐在她身側,一襲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威儀天成。他偶爾與近前的幾位重臣或宗親說上幾句,目光卻始終分了一絲留意在身旁那個明顯開始走神、眼神放空、看似端莊實則魂遊天外的小皇后身上。
她剛才偷偷打了個哈欠,以為他沒看見。
她第無數次偷偷調整坐姿,以為他不知道。
見她百無聊賴地偷偷揪著袖口的繡花紋樣,他便時不時地將她可能喜歡的點心挪到她面前,或是藉著舉杯的間隙,在桌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無聲地傳遞著安撫。
蘇以晞感覺到他的小動作,悄悄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含情目裡寫滿了“我好無聊我們什麼時候能走”的控訴。
秦宴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思是:再堅持一會兒。
蘇以晞每次被捏,都會條件反射地挺首背脊,換上一個更加標準的微笑,然後在心裡罵一句“狗男人又打斷我神遊”。
坐在側下首的幾位嬪妃和命婦,看著帝后之間這些細微卻親暱的互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雖然早就聽說陛下對皇后寵愛至極,但親眼看到那位冷麵閻羅般的帝王,竟然在如此莊重的場合,偷偷給皇后遞點心、捏手指……這衝擊力還是太大了些。
偏偏皇后娘娘還不領情的樣子,臉上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帶著點“我被迫營業”的敷衍。
幾位命婦面面相覷,心中對這位皇后的敬畏又多了幾分。
宴至中程,那些冗長的奏報總算告一段落,歌舞再次上場,氣氛稍微輕鬆了些許。
蘇以晞實在覺得無聊透頂,目光便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殿內逡巡。從舞姬翩躚的水袖,到官員們或真誠或虛偽的笑臉,再到角落裡侍立的內侍宮人……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忽然,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柱子陰影后,一個低著頭的內侍。
那人穿著與其他內侍無異的服飾,微微垂首,恭順地站在那裡,看起來與其他伺候的宮人沒什麼不同。
但蘇以晞的目光,卻捕捉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腕——
那手腕,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調整站姿,不是擦拭汗水,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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