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輦在蘇府門前緩緩停下。
夜色己深,但蘇府上下燈火通明——或者說,是被嚇得燈火通明。門前跪倒一片,以蘇尚書為首,個個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訊息傳得快,蘇明遠聽說陛下御駕親臨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連忙帶著全家老小,跪在府門外迎接,個個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他們不知道陛下為何會突然駕臨,但這陣仗,這深更半夜的突襲,絕無好事!
蘇明遠跪在最前面,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冷汗己經浸透了他的官服。他腦海裡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是朝中有人參了他?是稅賦出了問題?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龍輦的簾子被高公公輕輕掀起,一道玄色的身影緩步走下。
秦宴站在蘇府門前,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在場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步,徑首朝府內走去。
蘇明遠連忙起身,踉蹌著跟上,其他人跪在原地,連頭都不敢抬。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秦宴在主廳的正位上落座。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端起高公公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小口。
整個主廳落針可聞。
蘇明遠跪在下方,膝蓋硌得生疼,卻一動不敢動。
過了許久,秦宴才緩緩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蘇明遠。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明遠渾身一顫,彷彿被什麼遠古兇獸盯上,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蘇尚書。”秦宴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臣在!”蘇明遠連忙應聲,聲音都在發抖。
“朕記得,”秦宴慢條斯理地說,“皇后入宮前,是你的女兒。”
蘇明遠一愣,不知這話從何說起,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是臣的女兒。”
“嗯。”秦宴點點頭,語氣依舊平淡,“那朕問你,她在府裡這些年,過得如何?”
蘇明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回……回陛下,”他斟酌著用詞,“皇后娘娘在府中時,雖……雖是庶出,但臣一向善待,從未短缺過什麼……”
“從未短缺?”秦宴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朕怎麼聽說,她小時候被人搶過珠花,被人推倒過,被人潑過茶水,被人推進過池塘?”
蘇明遠的臉瞬間慘白。
“她哭的時候,沒人理她。”秦宴繼續道,聲音越來越冷,“她委屈的時候,沒人護她。”
“她只能自己忍著,躲著,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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