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夠了。”最先聽不下去的是席屠夫，這話對剛失去雙親不久的穆家兄妹來說，著實太過刻薄。
“夠什麼夠？你趕緊讓他們收拾東西滾出席家，有那養外人的閒錢，不知道多顧著自家人？”
“奶，我想喝酒釀水。”被孫秀菊牽著的席旺宗望著穆承鳶手裡面的碗和放在地上的砂罐搖搖孫秀菊的手。
那砂罐裡面紅褐色的酒釀讓他忍不住舔舔嘴唇，嘴角處掛上一抹晶瑩的口水。
孫秀菊這才注意到席屠夫幾人喝的什麼，瞅眼砂罐裡面酒釀水的顏色，一眼就看出這是放了紅糖的。
只見她放開牽著席旺宗的手，雙手往大腿上一拍就開始嚎起來。
“哎喲，天殺的啊，有錢買紅糖和酒釀熬水給外人喝，都不知道孝敬孝敬一把屎一把尿養大自己的老孃，不知道照顧照顧吃不飽穿不暖的親兄弟和親侄兒，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喲，養出這麼個忘本的東西來，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看看你這個不孝子，真真是要氣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她這扯開嗓子一嚎，聲音傳得老遠，周圍的鄰居和地裡幹活的鄉親們全都忍不住伸長脖子往他們這邊望。
席白嘴角抽搐一下，她一直懷疑這老太太是表演型人格，真的，她還有證據。
席屠夫頭疼，“娘，你到底要鬧哪樣？”
孫秀菊乾嚎的嗓音一停，抬頭望來，“我鬧哪樣？我要你把這三個吃白飯的外人趕走，你要兒子繼承香火，我老席家有的是親生的血脈，隨便過繼一個哪個不比跟外人生的來得親近和可靠？”
席白都要聽笑了，這老太婆的心思還真是十年如一日，這麼多年就從沒變過。
“奶，什麼叫外人？他們從昨兒被我買回家起，就是我家正兒八經的自己人，真要說外人，那些早早分家總惦記著我爹這點家底的才是外人吧？”
席白的話讓孫秀菊黑了臉，“老孃跟你爹說話，你個小賤皮子插什麼嘴？我們分家不都是你娘那個短命的狐狸精攪和出來的？她遭了報應，如今換你在中間攪事兒了，果然歹竹出不了好筍。”
要不是她在中間折騰，哪會有這檔子事兒？
“行了。”席屠夫聽得冷下臉大喝一聲，他最聽不得的就是他娘辱罵自己的閨女和早去的亡妻，偏他娘每次在他面前都得罵幾句才罷休。
席屠夫本就長得魁梧剛毅，再加上常年殺豬養出的煞氣，徹底冷下臉來的時候還是挺唬人的。
他的這聲大喝嚇得穆承秀，穆承鳶都忍不住抖了抖，席旺宗更是小嘴一張就哇的哭出來。
小孫子一哭，本來也有些害怕的孫秀菊急了，小孫子可是她的心頭肉，“你吼那麼大聲做什麼，把旺宗都嚇哭了。”
“奶，你這小孫子膽子這麼小，以後還是別帶出來了，小心驚著了晚上被魘著。”席白抱胸閒閒朝孫秀菊道。
席屠夫瞥眼跟穆承鳶年紀差不多大的席旺宗，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眼中閃過嫌棄。
別說他沒有過繼孩子的心思，就是有，席旺宗這樣膽小的他也看不上。
“娘，你還是早點回吧，當年分家的時候我們可是當著里正和鄉親們的面，白紙黑字落了手印的，除了每年該給你的孝敬，我們二房的事以後都跟你和大房三房無關，你要我把當年籤的契書拿出來給大傢伙再回憶回憶嗎？”
不想跟孫秀菊扯皮，更不想再聽她罵自己閨女和亡妻，席屠夫直接拿出殺手鐧。
孫秀菊聽他提起這茬，臉色一變，“老二，你這個不孝子，這就是你對自己老孃的態度？以為一張紙就能撇清我們母子兩的關係？虧我十月懷胎拼著命把你生下來，要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年不如在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就一把掐死算了。”
“娘還想要我有怎樣的態度？我又何時不認我們的母子關係？自我殺豬以來，每年除去該給你的孝敬，還額外再給你十兩銀子和各種飴糖。紅棗。糕點……”
“行了，老二，你給我住嘴。”聽到席屠夫大著嗓子把每年額外給她銀子的事抖落出來，孫秀菊額頭冷汗都要流出來了，趕緊跳起來喝止他。
十兩銀子的事情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要是讓外人和老大老三知道，還不定怎麼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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