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估計待會兒需要的是酒,等她把田契放好,就去把家裡的酒搬兩壇出來。
席屠夫踏著暮色走回搬離十多年的席家老宅,往日熱鬧充滿煙火氣的地方,今日漆黑一片,站在院門外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哭泣聲。
席屠夫稍作猶豫後,伸手推開虛掩的大門。
入目,以前整潔的院子如今混亂不堪,雞屎和各種雜物堆得到處都是,完全疏於打理。
席屠夫踩著乾淨的地方走到屋簷下,屋裡面的哭聲更加清晰起來,他正想開口說話,席大江就從屋內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席大江扯開嘴角,露出個苦澀中略帶欣慰的表情。
“老二,你是過來看孃的嗎?”
“嗯,白日一直在後山忙碌,不知道你們回來,聽里正叔說後,就過來看看你們。”
“娘和弟妹。幾個小的都在屋裡,你要看,就進屋來。”
“老大,老孃不需要他這個白眼狼看,你讓他滾。”
席屠夫還來不及抬腳,屋內就傳來孫秀菊沙啞的怒吼聲。
席大江無奈轉頭,“娘,二弟也是好心來看我們。”
“老孃不需要他的假好心,他要真的好心,當時捨得拿出點銀子來,我們早點去打點,我的三兒……我的三兒啊……嗚嗚……何至於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娘,那人就是騙銀子的,拿完銀子就不見人影,這事你不能怪到二弟身上。”席大江無力地申辯。
他們找到的所謂縣太爺的親戚,給銀子就可以把三弟撈出來那人根本就是個騙子。
把賣地和家裡這些年存下來的所有家底湊出來一百兩銀子交給對方後,對方拍著胸脯讓他們等著今日的判決。
他們滿懷期待,結果三弟還是被判秋後問斬,他們再去找那人,那人早已消失不見,他們這才知道上當受騙。
這下,不但人沒救出來,銀子和家底也徹底沒了。
他娘和弟妹當時就癱軟在地,再起不來。
沒有辦法,他只有用身上最後剩的那點銀子叫個牛車把她們帶回家。
“二弟,你別介意,娘她只是太傷心。”席大江幫孫秀菊找補。
席屠夫垂眸,低聲應道:“我明白,既然娘他們現在不想看見我,那我就先回去。”
“我送送你。”席大江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出這麼一句來。
“好。”席屠夫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席屠夫在院子門外頓住腳步,回頭看著面容疲憊滄桑的席大江。
“大哥,娘和幾個小的,以後就要辛苦你了。”
“我是做大哥的,照顧娘跟侄兒都是應該的,就是……”席大江唇角囁嚅幾下,掙扎之色盡顯,“就是賣給你的地,能不能賃給我們繼續種?家裡的家底銀錢全都被騙光,現在分文不剩……”
把席大江的窘迫盡收眼底,席屠夫嘆息一聲,從身上摸出隨身攜帶的二兩銀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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