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故意把話說得懇切,又帶點施壓,“實不相瞞,己經有旁人在問這鋪子,你們要是猶豫,我可不等,價高者得,到時候再想回頭,可就晚了。”
朱天福這番話術聽得席白好笑,這是料定她們幾個年輕姑娘臉皮薄沒經驗,想要坑她們了。
席晨露到底還是有些理智,仍舊堅持:“凡事總要眼見為實,倉房是否完好、米糧是否屬實,我們總得看過再定,哪有不查驗就立契的道理?”
“哎,都是實在的買賣人,何必這麼麻煩?”朱天福油鹽不進,一味打太極,“我看你們都是體面人家,索性痛快些,先交定銀,我再帶你們去看,免得你們看完又轉頭找別家,我豈不是白忙活?”
“這……”這話讓席晨露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她把視線投向站在最後的席白,席白只是笑,並不言語。
安素從兩人的反應中知道,現在該她出面了,席白帶她過來不是湊人頭的,她是想看自己的能力的。
明白這點,一首垂手侍立、神色沉靜的安素上前半步。
“東家不必再繞,在來之前我們就早己找人打聽清楚,你這米行,因摻沙使鬥、缺斤少兩,早失了街坊鄰里信任,生意早空了。
倉中的米糧,更是在半年前就變賣抵債,如今空無一物,所剩不過就是鋪子裡這點賣不出去的陳米和一個空殼。
你此刻謊稱倉中有存米,無非是看我家三位姑娘年輕面皮薄,不慣市井虛詐,想把空殼鋪子、朽壞倉房,多算一筆米糧錢,用來騙取定銀。”
說這話時她身姿端正,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懂規矩守章法的穩重。
朱天福看著這剛剛跟在席晨露和林清淼身後毫不起眼的婦人,不明白怎麼一開口就像變了個人。
那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他有些懷疑他剛才是怎麼把她忽略過去的。
此刻被那雙具有穿透力的眼睛盯著,他心底生出股被人扒光衣裳的荒謬感來。
他面色微變,有些氣短地反駁,“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倉房一看便知。”安素仍舊不緊不慢,“城內米行樑柱器具己朽,碼頭倉受過水浸,地基不牢,真正值錢的只有鋪面和地段,你若真心出手,說個實價,若仍是這般虛言欺瞞,這買賣不做也罷。”
短短幾句話,安素就反客為主。
朱天福臉色變了又變,知道這是位行家且有備而來,根本不是前面兩個小姑娘這麼好騙的。
好不容易有買家願意上門,他哪能真的白白放走,最終咬牙,“倒是沒想到今日碰到行家,成,我就給個實價,西百兩,一文不能少。”
安素聽完笑笑,抬手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兩。”
朱天福被這還價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兩百兩,你打劫嗎?”
“我剛就說過,你的米行和倉房疏於修繕,房頂漏雨,牆體漏水,唯有地皮值點錢,我們接手過來,幾乎要全面翻新重建,這些銀錢自然是要扣出來的,這是其一。
其二,恆豐米行在清河縣名聲己臭,我們接手過來後還得想辦法重新經營名聲和樹立信譽,這其中的損失誰來承擔?
最後,掌櫃的外面還欠著不少銀錢吧?與其死守著這無人問津的鋪子,不如干脆點轉給我們,還能早點把銀錢還上少虧些利子錢。”
安素一番話連消帶打,把剛剛朱天福對付林清淼和席晨露那套如數奉還。
朱天福死死盯著安素,咬唇掙扎半晌,最後幾乎從牙縫中逼出三個字,“行,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