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陳夫人他們的結局，他心裡不可避免的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悵然來。
江慕安看著弟子眼底難以釋懷的悵惘，緩緩抬手拿起桌上水壺，為他斟滿一杯清茶，神色平和道：“為師知曉你是為故人的結局惋惜，不忍見昔日熟故人落難，這份仁心本無過錯。”
他話音稍頓，目光望向窗外往來行人，眼底藏著閱盡世事後的淡然滄桑。
“可你要記住，私情是私情，法理是法理，兩者從來不能混為一談。今日他們的下場，皆是昔日一步步行差踏錯積攢而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你如今心生唏噓，是念舊情，是心底良善，但萬萬不可因這份惻隱之心，便模糊了是非底線。日後你若踏入仕途，經手案牘，會遇見更多這般曾經相識、卻以身觸法之人。”
“心存仁善，是讀書人的本心，明辨是非，是為官者的根基。憐憫可以有，縱容卻是萬萬不可，今日看清故人的結局，當作前車之鑑，時刻警醒自身立身端正，才是正道。”
路鳴聽著老師的話，想起老師這半生的身世沉浮，心中赫然一鬆，隨即恭聲應道：“老師，學生受教了。”
“能想通便好。”江慕安淡淡頷首，不再繼續深究，有些心境終究要自己慢慢沉澱。
正巧這時小二送菜上來，他抬起筷子道：“菜上來了，準備吃飯吧。”
飯菜上桌，幾人也就不再多話，紛紛伸出筷子品嚐這府城酒樓的招牌美味。
席白吃著鹿肉和河鮮，覺得味道確實不錯，這不錯不是指廚子的水平有多高，而是食材本身就很不錯。
反正她覺得要是把這食材拿給江先生做，江先生肯定能做得更好吃。
西人在樓下悠然大快朵頤，全然未曾察覺，酒樓樓梯入口處，兩道身影正靜靜佇立。
走在後面那人無意間側目一瞥，目光掃過窗邊，待看清席白與穆承錦的容貌之時，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嫌惡。
周連城搖著摺扇走在前面，突然發現賀知岐站在原地不動，對著酒樓某處方向咬牙切齒。
眉梢高高挑起，他好奇地退回來，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在酒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女三男，正在大快朵頤。
看幾人的衣著樣貌，皆是生面孔，從前從未在府城見過。
“怎麼，子深，遇到熟人了？”周連城用摺扇擋住自己下半張臉，含笑稱呼賀知岐的字問道。
賀知岐聽到周連城的問題，面色再次黑上兩分，語氣帶著十足的厭棄道：“什麼熟人，仇人還差不多。”
自打上次栽在席白手裡，他歸家後不僅捱了家法，還被父親禁足整月，險些鬱結於心。
他正愁尋不到機會報復，沒想到這丫頭竟敢主動跑到府城來。
如果他趁著她在府城的機會收拾她……
這念頭剛升起，賀知岐就忍不住打個寒顫，他爹當日的厲聲警告驟然浮上心頭，他爹放言要是他再敢去找席白他們麻煩的話就打死他，扶家裡的庶弟上位。
憑著他跟他爹二十來年的父子關係，他真切地感受到他爹不是在跟他說笑。
要是他真的再去找席白麻煩，說不定他爹真的會說到做到，打死他便宜家裡那個不要臉的狗東西。
想到這兒，他就慪得要死，也不知道這席白給他爹灌什麼迷魂湯，讓他爹這麼維護她。
正氣著，他眼珠子一轉，看向身邊的周連城，心裡冒出個主意來。
他爹只說他不能去找席白的麻煩，沒說其他人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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