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白他們吃到一半的時候,雅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聚賢樓掌櫃弓著身子,引著一位身著素青色雲紋綢緞的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眉眼生得極是清麗,倒是難得一見的好樣貌,就是身形略顯單薄,少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多了絲溫潤陰柔的氣質。
不等眾人開口,少年己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地拱手行禮,聲音清潤,“在下賀知洲,奉家父之命專程前來拜會諸位,這廂有禮了。”
他話音落下後,目光極快地在席白、江慕安、穆承錦幾人身上一一掃過,視線落在席白臉上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剋制地收斂,垂眸靜待回應。
他原以為這能讓兄長吃虧的席姑娘應是個性情潑辣、行事凌厲的女子,沒想到竟是個看上去乖巧靈動的小姑娘。
席白幾人看著眼前自報家門的少年,默契地互相交換個眼色。
最後由江慕安輕咳一聲,起身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回應道:“賀公子不必多禮,勞煩公子專程前來相見,我們己是受寵若驚。不知公子可否用過午膳?若是不嫌棄,不妨坐下一同用些,我們也好互相認識一下。”
賀知洲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熱忱,愣了愣,詫異抬眸打量眾人和善的神色,又瞥了眼滿桌精緻菜餚,猶豫稍許後點頭應下,“那知州就不客氣了。”
在府中的時候,他本來是打算用飯的,結果剛坐下就被父親喚走,確實還沒來得及用飯。
“掌櫃的,麻煩添雙碗筷。”見他同意下來,江慕安就轉頭吩咐旁邊候著的掌櫃。
“小的這就去,諸位稍候。”掌櫃連忙應聲,躬身退出門外。
江慕安親自動手拉開自己旁邊空著的座椅,示意賀知州落座,隨即緩緩開口介紹:“賀公子請坐。在下江慕安,乃是青州府沅鹿縣江家村人士。這位是家中晚輩席白,旁側兩位皆是我的門生,穆承錦與路鳴,他們兩人都是此次赴府參加院試的童生。”
“賀公子安好。”席白三人一同起身,依禮相見。
“江先生好,席姑娘、穆公子、路公子好。”賀知州趕緊抬手還禮。
“賀公子快坐,我看你年紀跟我們相仿,不知現在是否也在讀書?是在府學學習呢還是在家單獨請的夫子?什麼時候參加科考啊?”
路鳴這人慣常的自來熟,看到如此文質有理的賀知州,立刻來了興趣。
面對這般熱情的問詢,賀知洲先是微微侷促,片刻後便漸漸放鬆下來。
這席姑娘一行人看上去挺好接觸的,父親交給他的任務應該不難完成。
他忙斂了斂心緒,輕聲答道:“我與二位公子一般,尚且未曾考取秀才。如今藉著家父餘蔭,得以在府學附學旁聽,此番也正是赴考院試,只盼能一朝得中,不負數年苦讀。
聽說他跟自己一樣是此次院試的考生,路鳴眼中閃過異彩,彷彿找到知音般,語調都上揚兩分,“真的,那可真是太巧了,晚點等我們找到落腳之處,不知賀公子是否願意跟我和承錦交流一二?”
他心中著實好奇,這位同知府的公子,學識究竟到了何種地步,他們跟他比起來到底相差多遠。
“當然可以,知州榮幸之至。對了,我在府學還認識些勤學的同窗,後面我找機會約他們出來,到時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學習。”
“那再好不過。”路鳴聞言大喜,心裡對賀知州的好感度瞬間拔高一大截。
正好這時掌櫃送來碗筷,他乾脆調換個位置坐到賀知州旁邊,親自給他盛飯夾菜,反客為主道:“來來來,知州兄,你看你那麼瘦,多吃點,吃完我們待會兒才有力氣去找住處。”
望著眼前很快被飯菜堆成小山的碗和路鳴熱忱明亮的笑容,賀知州眉眼間的清淡不自覺散開些,隱隱浮上絲笑紋,“……好,多謝。”
席白握著筷子,不動聲色觀察著這新送上門來的賀知州。
看起來跟賀知岐倒不像是一類人,身上沒有大部分官家子弟的驕矜,反而有些憂鬱美少年的拘謹,就是不知道是真就性格如此還是裝出來的,需要再多觀察觀察。
穆承錦注意到席白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落在賀知州的臉上,忍不住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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