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們來的時候，知府周稟廉率領青州府的一眾官員前去迎接，閒得無聊的席白和江慕安跟著一塊兒去湊熱鬧。
彼時街道早己被衙役清場，席白和江慕安只能跟好奇的百姓們一起擠在巷口往外張望。
不多時就聽到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近，很快一隊人馬就從街口那邊行來，為首的是兩匹高頭大馬，馬上端坐的皆是身著緋色圓領袍的官員，腰束玉帶，頭戴烏紗，身姿端肅，一看便是朝中派來的學政主官。
主考官身旁緊跟著數名身著青、綠色官袍的屬官與貼身隨從，隊伍中間還簇擁著數頂垂著青色幕簾的馬車，簾幕低垂，想來是隨行的同考官與執筆書吏。
江慕安目光落在為首那名緋袍官員身上，眸光驟然一頓，忍不住輕聲喃喃：“沒想到，此次青州府院試的主考，竟是他。”
席白耳尖微動，聽到江慕安的喃喃自語，轉頭看向身旁神色異樣的江慕安，壓低聲音問道：“江先生認識這位主考官？
“嗯。”江慕安停頓稍許，然後輕輕點頭，望著緩緩經過的人，開口給席白介紹道：“此人名叫孫懋修，字慎卿，翰林出身，乃朝中清流派重臣，素以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聞名，且深得聖心，被欽點督學一省，有文教黜陟、彈劾地方官吏之權。”
“這麼厲害？”席白聽得挑眉。
“嗯，就是可惜承錦他們沒有找到願意站出來狀告和討公道的苦主，否則有他在，此事必成。”說著，江慕安忍不住嘆口氣，心裡浮上些惋惜。
別的人或許不一定願意插手地方上的事務，可孫懋修性子剛首，最恨權貴欺壓百姓，若是被他撞見，絕不會袖手旁觀。
“這樣嗎？”席白聞言，抬手輕輕摩挲著下巴，眸光微沉。
這麼說來，這還真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就是他們要上哪去找敢站出來狀告周、賀兩府的人呢？
而此時，馬背上的孫懋修忽的心頭一動，總感覺有股不太一樣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籲。”勒住馬，轉頭。
他目光精準地朝著周圍圍滿人的巷口掃過去，掃視一圈，卻什麼可疑的人都沒發現。
“孫大人，可是有何不妥？”與他並肩而行的知府周稟廉見狀，連忙勒住馬匹，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側身詢問。
孫懋修眉頭微蹙，深邃的眼眸掃過周遭，最終收回目光，面色冷淡地吐出兩字：“無事。”
說罷，他輕夾馬腹，再次催動馬匹，徑首往前而去，周身疏離之意不減半分。
周稟廉看著他往前的背影，眼中閃過縷極快的陰霾。
也真是晦氣，此次院試聖上竟然派這個油鹽不進的傢伙過來，看來回去得好好敲打敲打家裡那群不省心的東西，免得撞到這位槍口上。
一場熱鬧看罷，趁著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席白與江慕安快步穿過巷口，打算原路返回。
兩人行至昭德街，路過一家臨街醫館時，忽然聽到一陣悲切的哭求聲。
“求求你們行行好，跟我去看看我哥哥吧，不然我哥哥就要死了，求求你們了。”
小孩邊哭邊磕頭，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不過幾下，青石板上便暈開點點猩紅，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而他面前，不知是醫館的學徒還是夥計，兩步走到門外，滿臉不耐地驅趕，“滾滾滾，都來了多少趟了？這是醫館，不是行善的善堂，趕緊滾開，別在這兒礙眼，影響其他病人看診。”
“我不能走，我走了哥哥就真的沒救了。”小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額頭的鮮血混著淚水，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落，模樣看上去悽慘極了，“求求你們發發善心，就當積德行善，跟我去救救我哥哥吧，我日後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
只是他這模樣並沒有引來對方的同情，嫌惡地皺起眉，男人一腳甩開意圖用髒手去扒拉他褲腿的小孩，“趕緊滾開，聽不懂人話嗎？沒錢的乞丐看什麼病？不如早死早超生，不準再來，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男人說完，罵罵咧咧轉身走回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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