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話鋒微轉，語氣染上幾分隱晦的敲打，“說句實在話，我真心替席東家你感到可惜。年紀輕輕立業實屬不易，就是太過年少氣盛，閱歷太淺，看不清楚形勢。
官場的事水深複雜，不是憑著一腔莽撞就能闖出來的。你如今落得貨物被扣、進退兩難的地步，說到底，還是自己不懂分寸，貿然行事，惹上了不該惹的人與麻煩。”
席白聽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這就篤定她交不出貨，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從而提前嘲諷上了？
那要讓他們失望了。
微微抬起眸，席白首視掩飾不住得意的兩人，平靜開口，彷彿珠玉落地，字字清晰。
“我想兩位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從未說過我是來求兩位寬限交貨日期的。”
席白話落，廳內氛圍驟然一滯。
劉東家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眉峰驟然蹙起，臉上得意的表情僵住，錯愕地看向席白。
卻聽席白繼續沉聲說道：“自契約簽訂之日起，我所有備貨、運輸皆按規矩行事，從未逾期拖沓。遲遲未能交割，並非我交不出貨，而是貴商行主事之人多日避而不見，無人對接收貨，才硬生生拖至今日。”
“我步步守約，何來莽撞惹事、逾期違約一說？”
說到最後，席白臉上盛開巨大的笑容，像是嘲諷劉東家和二當家的無知和自作多情。
劉東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的悲憫惋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不信與冷嗤。
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帶著審視與譏諷：“席東家這話未免說得太滿，六十萬斤上品炭，數量龐大，如今關卡阻滯、年關運力緊張，誰不知你的貨被卡在滸墅關寸步難行，事到如今，你還嘴硬？”
“我倒是想問問席東家，貨在何處？拿不出來的貨，你也算守約？”
滸墅關那邊，他前幾日才打過招呼放行，他不信他們還真長有翅膀能飛，短短三西日就能從江南迴到齊興省。
相比之下，他更願意相信，席白不過是死要面子，強行嘴硬罷了。
面對劉東家的質疑，席白不卑不亢，篤定道：“劉東家儘管放心，貨早己備齊，絕對分毫不少。”
“哦？”劉東家冷笑出聲，仍舊不相信她說的話，“既然如此，席東家不妨拿出讓我瞧瞧，若是真有足額六十萬斤上品炭，今日我便當場按合約結款，分文不欠。”
他倒要看看，席白從何處把炭變出來，圓上這個謊言。
“既然東家要驗，那便請帶好人手隨我走一趟。”席白乾脆利落起身，“所有貨物，盡數囤在城外的莊子上，還請劉東家記住自己的話，等足額收貨後，當場給我們結清全款。”
話音落盡，她轉身抬步，帶著席晨露率先向外走去。
而她這般自信的姿態，讓劉東家臉色不由變得難看起來，錯愕、驚疑、不敢置信在眼底層層翻湧。
難道，她還真能變出六十萬斤上品炭？
愣怔片刻，他壓下心底的疑問，冷沉著臉起身：“走！我們便跟去看看，她到底能備出什麼樣的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