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錦還有這麼招小孩喜歡的時候嗎？
思愚第一次對剛認識的外人表現出喜歡和親近。
冉松亭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漾開溫和笑意，語氣裡藏著幾分難得的驚喜，“稀奇，思愚長這麼大，極少主動靠近陌生人，今日倒是與穆小友投緣。”
穆承錦維持著溫和的神色，“冉公子應是感念我給他添茶的好意。”
對穆承錦這話，冉松亭沒有回答，目光移向店外仍舊淅淅瀝瀝的大雨，“這雨連著下了兩日，半點變小的苗頭都沒有，若再繼續這般下下去，今年秋收算是毀了，底層百姓往後的日子難熬啊。”
面對冉松亭跳躍的話題，席白隨著點頭，“冉老說得極是，只盼著這雨能早些停才好。”
否則地裡的糧食、藥材、棉花都得受影響。
“席小友家種有茶山，想來家裡田地應也有不少，面對這種情況可有什麼好對策？”
席白聞言苦笑，她又不擅長農事，能有何好對策？
“所謂對策無非挖渠排水，趁機搶收，可若天公實在不作美，損失是無論如何也保不住的。”
“後續最重要的反而是怎麼想辦法保住民生，穩住物價，讓老百姓能在受災後也能活得下去。”
“不過這就需要看朝廷和地方官的能力，如何組織排程了。”
席白話音微頓，心底暗自感慨。
在她從前的世界，一旦某地受災，自有政府牽頭統籌調配物資，各界愛心人士自發捐錢捐物，上下一心渡過難關。
可眼下這世道全然不同，地方多由鄉紳大族把持，尋常底層百姓命如草芥。
災荒來臨，多數人不趁機囤積居奇，藉著苦難牟取暴利，便己是難得的良善，哪裡還會主動舍財接濟旁人。
席白這話戳中冉松亭的痛點，他沉默幾許，沉聲應道：“席小友看得透徹，只是有時候並非朝廷不願體恤災民，不過有心無力罷了。”
“大晟朝建朝堪堪十多年，前面歷經長達幾十年戰亂，先打外族，再經內亂，府庫積蓄全耗在了戰事之上，各地官倉存糧本就不充盈。”
“如今版圖剛定，州縣治所才慢慢修整完善，驛站漕運雖在修繕，卻遠算不上西通八達。一旦某處突逢澇旱，戶部調撥糧銀，文書要層層遞轉核驗，水陸轉運又多有阻滯，等賑災物資真正送到鄉里，災情早己耽擱許久。”
他抬手捻了捻鬍鬚，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再說地方，經戰火過後，不少縣衙官吏配置尚且不齊，衙役人手短缺，單憑几人，想要管束一方鄉里豪強本就艱難。”
“朝廷雖有明文禁令，災年不得哄抬糧價、囤積居奇，可鄉紳大族紮根地方世代經營，盤根錯節。官員若是手段強硬，容易激起地方矛盾，動搖地方根基，大多隻能委婉規勸，難以強力管束。”
“不是廟堂之上看不見民間疾苦，只是百廢待興，諸事皆有掣肘，一套政令從上到下，很難順暢落地。”
冉松亭一口氣說出許多，席白和穆承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然。
從這冉老爺子所說的話可以看出來，他絕不可能是什麼普通富家翁。
普通富家翁可不會站在朝廷的角度去考慮事情。
這人真實身份定然不簡單。
果然，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席白估摸著冉松亭這個名字，都是假的。
